周建國喊完這句話,嘴唇哆嗦得像是在篩糠。
他整個人癱 坐在地上,死死用雙手按住自己的嘴唇。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剛才明明想說的是「我沒拿,你別血口噴人,咱倆走法律程序」。
可那麥克風就像是有毒一樣,只要放在嘴邊,他心底深處埋了三年的那些破事兒,就像開了閘的水庫一樣,嘩啦啦地全沖了出來。
「老周!你糊塗了啊!」
新郎的母親周老太太站在舞台邊緣,嚇得尖叫起來,伸手就要去搶周建國手裡的麥克風。
可周建國雖然按著嘴,那手卻像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拽著,死死抓著麥克風不放。
「我不光挪用了那五百萬!」
周建國帶著哭腔,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絕望的歇斯底里:
「那五百萬我拿去加槓桿炒股,三個月就虧得一乾二淨!」
「後來我欠了高利貸三百萬,利滾利到了八百萬,高利貸天天去我家門口潑紅油漆,威脅要砍斷周鵬的手腳!」
「我走投無路了!要不是聽說趙大海你那個廠子馬上要拆遷,能拿八千萬的補償款,我怎麼可能讓周鵬去追你那個脾氣又臭又驕縱的女兒?!」
周建國一口氣吐出這一大串話,全場五百多號賓客再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連台下幾個原本在小聲議論的親戚,此時都驚得張大了嘴巴,手裡的筷子掉在地上都沒人撿。
「三百萬……利滾利八百萬?」
趙大海站在周建國面前,身子劇烈地晃了晃。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周建國貪心,想在合作里占點便宜。
他萬萬沒想到,周家父子從三年前開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無底洞!
欠了八百萬高利貸,設局讓兒子娶自己的女兒,目的就是等拆遷款下來之後,拿趙家的血汗錢去填周家的天坑!
「好啊……好啊!」
趙大海指著周建國,氣得嘴唇發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周建國,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好親家!」
「挪用公款、設局騙婚、欠高利貸……」
趙大海猛地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當著全場賓客的面,直接點開了撥號界面,按下了三個數字,按下了免提。
「嘟……嘟……嘟……」
電話接通得很快,裡面傳來接線員沉穩的聲音:
「江城市公安局110指揮中心,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趙大海指著地上的周建國,對著手機麥克風大聲吼道:
「我要報案!」
「城北工業園區大海機械廠,前合伙人周建國,涉嫌職務侵占、巨額詐騙!涉及金額五百萬!」
「嫌疑人現在就在羅馬節日大酒店二樓宴會廳!你們快派人來把他抓走!」
接線員語氣一凝:「請您保持冷靜,現場是否有人員傷亡或衝突?」
「有!他們全家都是騙子!快派人來!」趙大海大吼完,掛斷了電話。
地上的周建國聽到「110」和「職務侵占」這幾個詞,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樣,癱在地上,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濕了半邊臉。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這原本是一場遮掩債務、一步登天的奢華婚禮。
可現在,在幾百號親友的注視下,在現場幾十部手機的錄像下,他不僅失去了所有的尊嚴,還將面臨長達數年的牢獄之災。
而在舞台中央。
林白站在立式麥克風旁,手裡端著那個掉漆的不鏽鋼保溫杯。
雖然現場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小聲哭泣,有人在瘋狂錄視頻。
但林白作為一個拿了300塊底薪的臨時司儀,有著極其嚴謹的職業素養。
他拿過麥克風,拍了拍上面的灰塵,語氣平淡地開口:
「那麼,按照咱們婚禮的既定流程。」
「接下來,是新郎母親發表『長輩寄語』。」
林白眼神微動,目光越過混亂的舞台,極其精準地落在了站在後台門框邊的周老太太身上。
周老太太穿著一身紅色的高檔旗袍,脖子上掛著珍珠項鍊,原本正準備趁亂偷偷從小門溜走。
聽到林白用麥克風點名,周老太太腳下一個趔趄,差點直接栽倒在走廊的垃圾桶旁邊。
全場幾百雙眼睛,瞬間順著林白手指的方向,齊刷刷地看向了周老太太。
「請新郎的母親,周老太太上台。」林白補充道。
周老太太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看著台上那個穿著黑西裝、手裡拿麥克風的年輕司儀,心裡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恐。
這個司儀就像是個會念咒的道士,只要被他點到名、被他把麥克風遞到嘴邊,就非得把肚子裡的髒水全倒出來不可!
「我不去!我不去!」
周老太太尖叫著,轉身就想往後勤走廊里跑。
但台下幾個趙家的親戚早就看出了不對勁,兩三個潑辣的大媽直接衝過去,一左一右架住了周老太太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拖上了舞台。
「逃什麼逃?剛才周建國說話的時候你不是挺能嚷嚷的嗎?上去說!」大媽們把周老太太推到了舞台中央。
周老太太站在紅地毯上,看著躺在地上挨打的兒子,看著癱如爛泥的丈夫,渾身打哆嗦。
林白走上前,將手中的備用手麥,遞到了周老太太嘴邊。
他的動作非常禮貌,甚至還微微欠了欠身。
「周老太太,作為新郎的母親,也是新娘未來的婆婆。」
林白語氣溫和,「請問您對新娘趙飛飛女士有什麼真實的看法?對這段婚姻,您有什麼心裡話想說嗎?」
周老太太死死咬著牙關。
她在心裡瘋狂念叨:不能說!絕對不能說!說了全家就徹底沒救了!
她緊閉雙唇,試圖把頭扭到一邊。
然而。
當她的呼吸接觸到麥克風的瞬間,【絕對真言誓詞】的概念級規則,轟然降臨。
周老太太的嘴唇開始劇烈發抖,牙齒打顫發出一連串「格格」的響聲。
兩秒鐘後。
在全場五百多人的注視下,周老太太的嘴巴張開了。
她臉上的表情極度驚恐,但說話的聲音卻尖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