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有什麼看法?!我看到她就討厭!」
「一個沒教養的廠長女兒,平時在我們面前昂著頭像個孔雀一樣,要不是為了她家那八千萬拆遷款,我連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周老太太越想閉嘴,那舌頭越是不聽使喚,尖叫著繼續說道:
「我怕她進了門以後跟我們分家產!更怕她生了孩子騎在我們周家頭上!」
「所以從半年前開始,她只要去我家吃飯,我每次都在給她燉的補湯里,偷偷放了的避孕藥!」
「我就是讓她懷不上!等拿到了拆遷款,我就讓我兒子以『不孕不育』為理由,把她掃地出門!」
周老太太一口氣喊完這段話,整個宴會廳再次掀起了狂風巨浪。
如果說前面的偷稅、設局騙婚是經濟犯罪和道德敗壞。
那麼這一段話,直接讓新娘趙飛飛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平時對自己噓寒問暖、每次去周家都親手給她端湯的「慈祥阿姨」。
怪不得。
怪不得這半年來,她總是莫名其妙地月經不調、脫髮,去醫院檢查指標全亂了,醫生卻找不出病因!
她以為是自己工作壓力大,還每天按時喝這個老毒婦送來的「補湯」!
「你……你給我吃避孕藥?!」
趙飛飛的聲音徹底變了調,眼裡的悲傷瞬間轉變成了滔天的恨意。
她不顧腳上的高跟鞋,猛地撲過去,一把抓住了周老太太的頭髮,狠狠一甩!
「啪!」
周老太太頭上的髮絲被扯下一大把,整個人重重地摔在舞台上,頭上的金釵和項鍊掉了一地。
「你這個老毒婦!我殺了你!」
趙飛飛發了瘋一樣,騎在周老太太身上,巴掌和拳頭劈頭蓋臉地砸了下去。
台上徹底陷入了絕無僅有的混亂。
趙大海剛掛了報警電話,聽到女兒被下了半年的避孕藥,眼睛瞬間紅透了。
他再次抄起旁邊的一個鐵質花瓶,衝著周建國的腿就砸了過去。
「下毒!你們全家都是畜生!我跟你們拼了!」
周鵬、伴郎阿強、周建國、周老太太、趙飛飛、趙大海。
六個人在舞台中央絞成一團,打得哭爹喊娘,雞毛和血水飛濺。
台下的賓客們已經完全看傻了。
有的親戚衝上去幫忙拉架,結果被卷進去挨了兩拳,反手又跟別人打了起來。
整個宴會廳,五百多人,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林白在混亂中重新握住了麥克風。
他的聲音在滿屋子的打罵聲和哭喊聲中,顯得極其冷靜:
「大家請注意動作幅度。」
「旁邊音響設備帶電,潑在地上的雞湯容易導電,請大家打架的時候注意安全。」
「咱們的流程還在繼續。」
「接下來,請伴娘發表講話。」
林白轉過頭,目光落在站在台角、正縮成一團試圖降低存在感的一個年輕女孩身上。
那是今天唯一的伴娘——趙飛飛的小閨蜜,小麗。
小李看到林白的目光掃過來,聽到「伴娘講話」這四個字,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手提包「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小麗那隻掛著水鑽的黑色手提包摔在地板上,裡面的口紅、氣墊和幾個厚厚的新封紅包順著坡度滾了出來。
那些紅包上面還用金漆寫著「百年好合」、「新婚大喜」的字樣。
舞台上的打鬥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周鵬和伴郎阿強踩著滿地的湯汁,互相摳著對方的眼珠子,衣服撕裂的聲音刺耳異常。
新娘趙飛飛揪著周老太太的燙髮,巴掌一下下往老太太臉上甩。
新郎的父親周建國鼻青臉腫地趴在地上,正被趙大海用腳踩著後背。
台下的賓客們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有的親戚衝上來要拉架,有的親戚在台下因為搶著錄視頻而推搡罵街,還有幾個小孩子被這場面嚇得哇哇大哭,哭聲、罵聲、玻璃杯摔碎的聲音混成一片。
後勤門邊的陳老闆躺在地上,眼珠子翻白,手伸在半空中抽搐,嘴裡念叨著「我的保單……我的賠償金……」
在這片兵荒馬亂的死角里。
林白的聲音在喧鬧的打砸聲中平穩地響了起來。
「各位賓客,各位長輩。」
通過大廳四周八個重低音音響的傳導,這聲音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律動感。
「舞台場地有限,大家推搡時注意身後的木製雕花背景牆。」
「背景牆是租來的,如果撞斷了上面的龍鳳木雕,賠償金額是八千五百元。」
「請大家儘量在紅地毯區域內進行肢體交流,注意個人安全。」
這廣播一出,台下幾個正扭打在一起的遠房親戚猛地停下了手。
一個拉扯著別人領子的中年男人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後面的木雕牆,又看了看站在台上端著保溫杯的林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司儀是幹嘛的?
這都打成團了,他還在那兒算道具賠償費呢?!
趙大海正踩著周建國,聽到林白的聲音,轉過頭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汗,指著林白大吼:
「今天周家不把五百萬和避孕藥的事兒說明白,誰也別想走出這個大門!」
林白站在立式麥克風前,面色如常,語氣極其溫和:
「趙廠長,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您剛才已經撥打了110,警方正在趕來的路上。」
「但在警方到達之前,咱們的婚禮流程不能中斷。」
「拿了婚慶公司的錢,我就得把這八小時的流程走完。這是我的職業操守。」
林白說著,越過地上扭打的周鵬和阿強,徑直走到了站在台角、渾身發抖的伴娘小麗面前。
小麗看著走過來的林白,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提著鐮刀的死神。
她縮在牆角,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眼淚嘩嘩地往下掉,連看都不敢看林白一眼。
林白走到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將手裡的備用手麥遞到了小麗的嘴邊。
「小麗女士。」
「作為新娘趙飛飛女士最好的閨蜜,以及今天婚禮唯一的伴娘。」
「作為全程的見證者,對於你閨蜜的這段婚姻,你有什麼真實的看法想跟大家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