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這樣嗎?」小王被說得一愣一愣的,摸了摸腦袋,開始懷疑自己的刑偵心理學是不是白學了。
楚寧在旁邊看著林白當面胡說八道,嘴角抽搐了兩下。
她太了解林白了。這傢伙每次幹完離譜的事情,都會拋出一個看似合理、實則毫無邏輯可言的解釋來糊弄人。
「行了小王,收隊。」
楚寧打斷了小王的追問,「把物證帶回局裡,今天下午重案組和經偵大隊聯合辦案,有的忙了。」
「是!楚隊!」小王趕緊立正應道,拎著物證袋往外走。
楚寧轉過頭看林白,原本想說點什麼,但卻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林白的性格。
這男人永遠能用一套看似最接地氣的打工人邏輯,把所有關於「案情」和「異能」的盤問全給堵死在門外。
她看了看林白手裡那個掉漆的不鏽鋼保溫杯,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因為收拾場地而有些發皺的白襯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啥時候有空的話。」楚寧緊了緊後腰的槍套,語氣平淡,「自己去市局重案組找我補一份書面筆錄。別讓我派警車去你樓下請你。」
林白低頭喝了一口參茶,砸吧了一下嘴:「只要是在我的工作時間內,且算在我的接單流程里,我隨時配合。」
「不過楚隊長,今天這案子可不小,職務侵占、偷稅漏稅加故意傷害,你們重案組今晚的加班費,記得讓雷局長給你們批足了。」
楚寧白了他一眼,那雙平日裡冷冰冰的鳳眼裡難得滑過一絲無可奈何。
「管好你自己吧,打工仔。」
楚寧不再廢話,轉身打了個手勢:「撤!」
十幾名警察跟著她的腳步,踩著滿地的碎瓷片和紅封紙,陸陸續續退出了大廳。
整個四百平米的宴會廳,徹底只剩下了一片狼藉和滿屋子沒散盡的油脂味。
玻璃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將馬路上偶爾傳來的警笛聲隔絕在外面。
陳老闆捧著個冰敷袋,失魂落魄地從後台溜了出來。
他看著空蕩蕩的大廳,又看了看站在舞台邊上的林白,整個人像是剛從鬼門關前洗了個澡出來。
「小林啊……」陳老闆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我這婚慶公司開五年了,什麼奇葩客戶都見過,可今天這種……我特麼這輩子都沒聽說過!」
林白走下台,把保溫杯放在旁邊一張乾淨的餐桌上。
「陳老闆,壞事變好事。」林白語氣平靜,「今天這責任全在對方。不僅不用你賠錢,今天這齣戲在全城傳開,你這『夢幻緣』婚慶公司的名聲算是徹底打響了。」
陳老闆愣了一下,摸了摸腫起來的腦門,苦笑了一聲:「名聲打響?別人以後提到我這兒,都得說這是『送全家進監獄』的地方,誰還敢找我辦婚禮啊!」
話雖這麼說,陳老闆還是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了那個厚厚的紅封,又加了三張紅色的百元大鈔,一起塞進了林白手裡。
「拿著,小林。今天雖然婚禮砸了,但要不是你控場,把那幾個人引得當場招供被警察帶走,這兩家非得把我的音響和背景牆全部砸爛不可!」
林白接過鈔票,當面用手指點清了數目。
一張紅封,加三張大鈔,一共一千三百塊。
「謝了,陳老闆。」
他把錢整整齊齊地疊好,揣進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接著指了指牆上的掛鍾。
「陳老闆,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四十。」
林白平淡地說,「咱們簽的合同是上午十點到下午六點,一共八個小時。我這人講究個契約精神,拿了你的錢,就得把這八小時的時間填滿。」
陳老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不是……小林,這婚禮都砸了,客人全走了,你還留這兒幹嘛啊?趕緊回家洗個澡休息吧,算你全勤!」
「那不行。」林白搖搖頭,「你這場地收拾需要人手吧?你看看這地上都亂成啥樣了,我幫你把那邊的摺疊椅收了,順便把地掃了。」
陳老闆站在原地,看著林白捲起袖子,徑直走向大廳角落的垃圾桶,腦子裡一片凌亂。
他辦了上百場婚禮,見過問他要加錢的,見過偷拿喜煙喜糖的,還真沒見過拿了錢不肯早退、非要留下打掃衛生的司儀!
此時大廳里只剩下兩個酒店留下清理場地的保潔阿姨,正拿著拖把和塑料桶,手腳麻利地擦拭著地上的湯汁。
「小伙子,你是婚慶公司的司儀吧?這活兒讓我們干就行了,你穿這麼幹淨的襯衫,別弄髒了。」其中一個戴著花布袖套的保潔大媽勸道。
「沒事,阿姨,我時間多的是。」
林白從旁邊順了一把長柄的竹掃帚,彎下腰,動作熟練地將地上的碎瓷片、踩癟的喜糖殼以及落掉的假花瓣掃成一堆。
掃完地上的碎屑,他又走到舞台周圍,將那些被推倒的紅木椅一張張拉起來,擺正,順著牆角碼放得整整齊齊。
一個保潔大媽看著他幹活幹得乾淨利落,忍不住湊過來聊起了天:
「小伙子,你這司儀當得可真不容易啊。」
「剛才台上鬧成那樣,那新郎一家子跟發了瘋似的又是打架又是自首,你居然還能那麼穩地把婚禮台詞說完。要是我,早就嚇得跑下台了。」
林白拿著掃帚把碎瓷片掃進鐵鏟里,隨口回答:
「阿姨,拿錢辦事。合同簽到下午六點,只要台子沒塌,這詞就得吐清楚。真要嚇跑了,這半天的工錢可就白折進去了。」
保潔大媽被他這話逗笑了,搖著頭說:「你這孩子,心可真夠大的。這滿地的垃圾,你穿個白襯衫還幫著我們拖地打掃,不嫌髒啊?」
「怕什麼。早點收拾完,大家都能早點休息。」林白端著鐵鏟把垃圾倒進黑色的塑料桶里,「而且我有的是時間,多干點活兒不虧。」
保潔大媽看著他這模樣,忍不住夸道:「現在的年輕人要是都像你這麼踏實,那可太少見了。」
林白笑了笑,沒再接話,轉過身繼續埋頭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