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押他們的特警和民警們面面相覷,手裡拿的筆錄本根本記不過來。
「楚隊……」小王揉了揉耳朵,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嚴重的衝擊。
「這案子……辦得也太省心了吧?咱們連一句話都沒說,他們連小時候偷鄰居雞蛋的事都快抖出來了。」
楚寧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從那些瘋狂招供的嫌犯身上移開,投向了舞台最邊緣。
那裡,林白正站在立式麥克風前。
他此時把手麥放回架子上,關掉了開關。
然後,他當著全場幾百號人和幾十名警察的面,不緊不慢地掏出自己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溫熱的參茶。
「真言力場」隨著麥克風的關閉,緩緩收斂。
台上原本哭喊著招供的周鵬等人,突然感覺腦子裡那種強迫自己說真話的恐怖壓迫感消失了。
周鵬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終於能閉上嘴了,當場癱在地上,眼裡滿是絕望和後怕。
「全部帶走!」
楚寧冷聲下令,「把地上的贓款、破損的花瓶、發票複印件全部封存帶回局裡!現場圍觀群眾不要聚集,請有秩序地離開!」
「是!」
十多名警察押著周鵬、周建國、阿強、小麗以及周老太太等人下了台。
新娘父親趙大海跟在警車後面去局裡做筆錄,趙飛飛則被幾個女親戚攙扶著,失魂落魄地上了另一輛私家車。
原本熱鬧擁擠的酒店大門外,五百多號吃席的賓客還沒完全散盡。
三三兩兩的大爺大媽聚在路邊的梧桐樹下,一邊舉著手機展示剛才拍下的視頻,一邊津津有味地討論著:
「哎喲,今天這頓喜酒吃得,比看年度大戲還精彩!」
「誰說不是呢!周家這叫機關算盡,結果把自己全賠進去了。職務侵占、偷稅漏稅,連下毒都使出來了,這下全得進去蹲大牢!」
「要我說,最神的還是台上的那個年輕司儀。人家自始至終連一句重話都沒說,就拿個麥克風在那兒引著,硬生生把周家父子的底褲全給扒下來了!」
賓客們議論紛紛,陸陸續續散了場。
適才喧囂沸騰的宴會廳,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大廳內部,地面上一片狼藉。
滾燙的雞湯在紅地毯上漫開一大片發黃的油漬,碎瓷片、踩癟的喜糖、摔斷的塑料花,還有剛才亂戰中掉落的幾隻鞋子,橫七豎八地散在各處。
空氣里混雜著濃重的牛油味、酒氣以及老式香水味。
楚寧把手槍徹底收回後腰的槍套里,整理了一下戰術外套的領口。
她抬起腳,踩著地上的碎瓷片,發出一陣「咔嚓咔嚓」的輕響,慢步走上了舞台。
林白正站在立式麥克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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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端著那個掉漆的不鏽鋼保溫杯,右手輕輕擰開蓋子,湊到嘴邊吹了吹上面漂浮的幾朵菊花,隨後抿了一口溫熱的參茶。
楚寧在距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雙臂環抱在胸前,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林顧問。」
楚寧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與嘆服。
「別人當司儀,那是送新人進洞房,求個喜氣洋洋。」
「你當司儀,那是送新郎全家進看守所,順便把伴娘和伴郎一網打盡。」
「你說說,你這算不算是婚慶界的一朵奇葩?」
林白咽下嘴裡的參茶,抬起頭看了楚寧一眼,面色平淡:
「楚隊長,話不能這麼說。」
「我的崗位職責是主持流程、維護現場秩序。我剛才只是嚴格按照《婚禮服務規範》,引導新人及長輩進行『真情流露』。」
「至於他們自己肚子裡的髒水往外噴,那是他們個人道德和法律意識的問題,跟我這個按時計薪的臨時工有什麼關係?」
楚寧被他這番理直氣壯的辯解給氣樂了。
她翻了個白眼,指了指地上那一灘還沒幹透的雞湯:
「那剛才那場大混戰呢?五百號人在台下推搡,你就在這兒端著保溫杯喝茶?」
「我剛才在麥克風裡提醒過大家了。」
林白神色認真,「我說了,地毯上有雞湯,容易滑倒,摔傷了酒店不給報銷。」
「作為一個司儀,我的安全提示已經到位了。我又不是散打教練,總不能衝下去替他們挨兩拳吧?那不符合我的勞動合同,出了意外算誰的?」
楚寧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居然找不到半點漏洞來反駁他。
這男人的邏輯自成體系,永遠能把自己從一切麻煩里摘得乾乾淨淨。
這時候,年輕警員小王提著兩個沉甸甸的透明物證袋從後台走了過來。
「楚隊,現場物證清點完畢了。」
小王把物證袋舉到楚寧面前,「袋子裡是伴娘小麗當場交出來的五萬塊錢現金禮金,還有趙廠長提交的那幾張關於周建國走私帳的發票複印件。」
「另外,酒店方剛才把宴會廳的全程高清監控視頻拷貝了一份交給我們,裡面把周建國親口承認挪用公款、偷稅漏稅,以及周老太太承認下毒的畫面記錄得清清楚楚。」
楚寧點點頭,接過物證袋看了看:「周建國公司那邊的經偵排查安排了嗎?」
「已經安排了。」小王回道,「經偵大隊那邊接到了趙廠長的報案,正在申請搜查令,今天下午就能去周建國的公司查封財務電腦和帳本。」
小王說完,眼睛不自覺地往林白身上漂。
他看著這個穿著白襯衫、手裡拿著保溫杯的年輕人,心裡那股子崇拜勁兒簡直止不住。
「林顧問,您剛才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啊?」
小王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湊上前低聲請教,「周建國那種老狐狸,在當地混了那麼多年,按理說嘴最硬了。」
「您剛才就拿個麥克風遞過去,他怎麼跟吃了吐真劑似的,連保險柜密碼都喊出來了?」
林白看了小王一眼,伸手把保溫杯的蓋子擰緊。
「小警官,你想多了。這世界上哪有什麼吐真劑。」
「周建國之所以交代得那麼乾脆,純粹是因為他做賊心虛。」
「看到你們警察同志在門外拉警笛,他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想爭取個自首情節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