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跟在他後面下樓,連一點熱浪都沒感覺到。就好像他身上帶著個保護罩似的。」
楚寧在本子上記錄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
她腦海里浮現出林白那副總是嫌麻煩的嘴臉。
「火不大,我就順手拿滅火器噴了兩下。」
這是林白走的時候留下的原話。
楚寧咬了咬後槽牙,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神特麼順手噴了兩下。
「好的,情況我們了解了。」楚寧合上本子,「請您先配合醫護人員做檢查,後續有需要我們會再聯繫您。」
「警官,您要是找到他,一定通知我!我要拿一百萬好好感謝他!」老闆在後面大聲喊道。
楚寧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一百萬?
她太了解林白了。如果這個老闆真提著一百萬現金去敲林白出租屋的門,林白絕對會因為被打擾了下班後的休息時間,而把人直接關在門外。
……
傍晚六點半。
老城區。
林白把黃色的共享單車停在巷子口的劃線區域,推上鎖扣。
「扣費一點五元。」手機里傳來語音提示。
他把手機揣回褲兜里,順著有些坑窪的青石板路往前溜達。
巷子兩邊都是些開了十幾年的老店。一家賣熟食的玻璃櫥窗前排著隊,旁邊的炸雞店正往外飄著孜然和熱油的香味。
林白走到一個賣蔬菜的攤位前停下。
「老闆,來一把小蔥,再拿兩根青椒。」林白在攤位上挑揀著。
「好嘞,一塊五。」老闆扯了個塑膠袋幫他裝好。
林白掃碼付了錢,提著塑膠袋,又去旁邊的肉攤上切了半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
回到出租屋。
推開門,屋子裡有些悶。
林白隨手按下牆上的開關,打開客廳那台有些年頭的落地風扇。
風扇發出「呼呼」的轉動聲,把屋子裡的悶熱吹散了一些。
他把帆布袋扔在沙發上,拿著買來的菜走進狹窄的廚房。
打開水龍頭,仔細地把五花肉清洗乾淨,放在案板上切成均勻的薄片。
青椒去籽切絲,小蔥切段。
點火,熱鍋涼油。
五花肉下鍋的一瞬間,發出「呲啦」一聲脆響。
林白拿著鍋鏟,不緊不慢地翻炒著。油脂被高溫逼出來,肉片邊緣開始變得微卷泛黃。
下入青椒絲,加一勺生抽,一點老抽上色,最後撒上少許鹽。
顛了兩下鍋,濃郁的醬香味混合著青椒的清香瞬間溢滿了整個廚房。
關火,出鍋。
林白盛了一大碗白米飯,端著剛炒好的青椒肉絲,走到茶几前坐下。
他拿起遙控器,打開那台老式液晶電視。
調到本地的新聞頻道。
林白一邊夾著肉片拌飯,一邊看著電視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報下午CBD興業大廈的火災情況。
畫面里,大樓的明火已經被撲滅,外牆留下一大片焦黑的痕跡。三十多名被困人員在醫院接受檢查的畫面一閃而過。
主持人的聲音平穩傳出:
「今日下午,市中心興業大廈突發火情。消防部門反應迅速,果斷出擊,成功疏散全部被困群眾。本次高層火災未造成人員傷亡。目前起火原因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新聞報導中,沒有任何關於一個穿著巡查背心的年輕人的畫面。
官方通報將這次零傷亡的奇蹟,全部歸功於消防內攻組的奮力撲救。
林白看著電視,滿意地刨了一大口米飯。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沒有出名,就沒有麻煩。
不用面對鏡頭接受採訪,更不用被那些被救的人圍著送錦旗。
他只是個按時拿底薪的打工人。
這碗熱氣騰騰的青椒肉絲蓋飯,加上準時下班帶來的鬆弛感,比任何錦旗和獎金都讓人覺得踏實。
吃完飯,林白把空碗拿到水槽里洗乾淨。
倒扣在瀝水架上。
他走進衛生間,沖了一個熱水澡。
聽著窗外老城區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看著電視裡放著的老舊港片。
夜色漸漸深了。
林白打了個哈欠,關掉電視,走進臥室躺在床上。
腦袋剛沾上枕頭,均勻的呼吸聲便在狹小的房間裡響了起來。
……
與此同時,江城市公安局,局長辦公室。
雷克明桌上放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內部調查報告。
「興業大廈的火場勘查報告出來了?」雷克明翻開文件,看了一眼。
「出來了。」楚寧站在桌前,楚寧聲音有些乾澀。
「消防支隊的技術科做了勘測。二十八樓的防火門,門軸斷裂面非常平整。技術員的結論是,遭受了強力劈砍。」
楚寧指了指報告上的幾張照片,「那把紅色的消防斧我們找到了。斧刃已經完全捲曲報廢。」
雷克明看著照片上那把變形的斧頭,眉頭緊鎖。
「那些被救出來的人質怎麼說?」雷克明問。
「口供高度一致。」楚寧回答。
「他們說,當時會議室里已經進煙,所有人都以為死定了。然後聽到外面一聲巨響,門倒了。一個年輕人走進來,說火不大,讓他們下樓。」
楚寧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人質們說,他們走過走廊的時候,感覺不到一點熱浪。火苗就在牆根底下貼著,根本燒不到他們。」
雷克明放下報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半晌,雷克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小楚啊,我們簽的這位顧問,本事大得有些離譜了。」
雷克明站起身,走到窗前。
「開鎖,飆車,馴獸,黑客,現在又多了一項火場救援。」
「我甚至懷疑,如果哪天天上掉下來一顆隕石,他是不是也能隨手拿個平底鍋給拍回去?」
楚寧苦笑了一聲:「雷局,他走的時候跟我說,他順手拿滅火器噴了兩下。他就是不願意承認這些事有什麼特別的。」
「這是好事。」雷克明轉過身,目光平靜。
「他不願意承認,說明他不想引起關注,他只想過普通人的生活。如果這種人有野心,那對整個社會來說才是真正的災難。」
雷克明走回桌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