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安靜了足足三秒鐘。
直到那個黃色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街道拐角,這幫反應過來的記者才猛地炸開了鍋。
「哎!別走啊!小哥你叫什麼名字?」
「哪個中隊的?剛才那段沒拍到正臉!快跟上!」
幾個舉著長槍短炮的攝像大哥扛起機器就要往馬路上沖,試圖去追那輛共享單車。
「站住!全都不許動!」
楚寧轉過身,一步跨到警戒線的正中央。
她臉色冷硬,雙手張開,常年在一線辦案的威嚴瞬間壓住了場子。
「現場還在進行火情排查,消防通道必須保持絕對暢通。任何媒體不准跨過警戒線,更不准追車拍攝。」
楚寧指著幾個蠢蠢欲動的自媒體博主,語氣不容置疑。
「誰敢擾亂救援秩序,立刻帶回局裡拘留。」
幾個博主被楚寧銳利的眼神盯得有些發毛,只能訕訕地放下手裡的設備,退回了黃黑相間的警戒線後面。
把媒體擋回去後,楚寧轉過身,看著大廈一樓大廳滿地的水漬和雜亂的腳印,伸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這時候,大廈內部的消防通道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消防內攻組的中隊長劉剛,摘下頭上被濃煙燻得發黑的安全頭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防火戰鬥服全是黑灰,肩膀上的黃色反光條已經被高溫烤得捲曲變形,連邊緣都有些碳化了。
劉剛沒有去接旁邊醫護人員遞過來的毛巾,而是在人群里四處張望。
「老劉!劉班長!」劉剛沙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正在外圍配合交警維持秩序的老劉聽到聲音,趕緊擠進警戒線,小跑著來到劉剛面前。
「劉隊,上面的余火滅了?」老劉遞過去一瓶擰開蓋子的礦泉水。
劉剛接過水,咕咚咕咚直接灌了半瓶,剩下的半瓶直接從頭頂澆了下去,衝掉了一臉的黑灰。
他抹了一把臉,死死盯著老劉,胸口劇烈起伏。
「火滅了。你今天帶出來的那個輔助巡查員呢?那個穿短袖的年輕人去哪了?」
劉剛的聲音還在發抖,眼裡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小林?」老劉愣了一下,轉頭指了指外面的馬路。
「五點鐘一到,他就下班了。怎麼了劉隊?上面出事了?」
「下班了?」
劉剛張著乾裂的嘴唇,手裡的塑料水瓶被捏得咯吱作響。
他轉頭看了一眼還在往外冒著殘煙的二十八樓,又看著老劉。
「老劉,你知不知道他剛才幹了什麼?」劉剛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我們衝上二十八樓去滅余火的時候,發現走廊里的火線,停在會議室門外三米的地方。」
劉剛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手指有些發顫。
「牆壁上有一條筆直的分界線。一邊燒得連牆皮都碳化剝落了,另一邊乾乾淨淨,連一點被煙燻黑的痕跡都沒有。」
「就好像……火遇到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硬生生被擋在那條線外面了。」
老劉聽得後背發涼。
他想起上午在地下商場,林白隔著厚木板精準指出線路燒熔的事情。
當時他就覺得這小子眼睛毒,可現在劉剛描述的場景,已經完全超出了「眼睛毒」的範疇。
「那會議室的門呢?」老劉追問,「你們剛才在對講機里不是說,防爆門被高溫燒變形卡死了,液壓鉗都剪不開嗎?」
聽到這個問題,劉剛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門?門躺在走廊的地磚上。」
劉剛深吸了一口氣。
「那是一扇國標甲級防火門,內部填充了高密度阻燃材料,連帶門框重達兩百多斤。」
「我們上去的時候,門板是平平整整地倒在地上的。」
劉剛指著自己的腳邊,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那小子上去的時候,我看見他手裡提著一把咱們消防車上的破拆斧。」
「老劉,那扇門的門軸鋼板,被一斧頭從上到下劈穿了。切口平滑得像是用重型切割機切開的。然後旁邊還有一個深深陷進門板里的鞋印。」
「一斧頭劈斷實心門軸,一腳把兩百多斤的防爆門連根踹飛。」
劉剛看著老劉,眼底全是不解和震撼。
「這根本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他到底是什麼人?」
站在一旁的楚寧,把兩個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她走上前,看著劉剛。
「劉隊長。」楚寧開口,打斷了劉剛的自我懷疑。
「那個年輕人的事情,暫時不要對任何媒體透露。包括那扇門和走廊里的燃燒痕跡。」
楚寧拿出警官證,在劉剛面前展示了一下。
「市局重案組會全面接手後續的調查。」
劉剛看著楚寧手裡的證件,點了點頭。
他幹了十年消防,知道輕重。這種完全違背物理學常識的現場如果曝光出去,只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無休止的麻煩。
「我明白。」劉剛答應道。
楚寧轉過身,走向救護車停靠的區域。
三十多名被救出來的白領正坐在台階上吸氧。幾個輕傷的已經被抬上擔架送往醫院。
傳媒公司的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此時正披著一條錫箔保溫毯,驚魂未定地捧著一杯熱水。
「你好,我是市局重案組的。需要跟你核實一下剛才在二十八樓救援的具體情況。」
老闆抬起頭,看到警察,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警察同志,你們一定要幫我找到剛才那個小兄弟!」
老闆激動地站起來,水杯里的熱水灑在手上都渾然不覺。
「當時會議室里全是毒煙,排風口往裡倒灌熱氣,我們所有人都以為死定了,有幾個女員工都已經暈過去了。」
老闆一邊回憶,一邊用手比劃著名。
「然後我們就聽到門外『咣』的一聲巨響,整面牆都跟著震了一下。那扇鋼門直接倒了進來。」
「那個小兄弟手裡提著一把消防斧,就這麼走了進來。」
老闆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里滿是敬畏。
「警察同志,你們沒看到那個場面。外面走廊上的火燒得那麼大,可他走在前面,那些火苗就像是躲著他一樣,直往牆根兩邊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