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被我查出來你扔傳單，今天的工資一分錢都沒有。」
林白看著領班，點了點頭。
「放心。我不扔傳單。」林白說。
「行。袋子裡是衣服，你自己找個地方換上。換好來我這領傳單。」領班擺了擺手，轉身繼續去整理桌子上的單據。
林白走過去，拎起那個綠色的尼龍袋。
袋子很沉。
他走到廣場邊緣的一個公共衛生間裡。走進一個隔間，關上門。
拉開尼龍袋。裡面是一套完整的綠青蛙玩偶服。
衣服是用厚實的絨布做的，裡面填充了大量的海綿。還有一個巨大的青蛙頭套。
由於被很多人穿過，衣服散發著一股明顯的汗酸味和存放很久的霉味。
林白沒去計較。兼職工作什麼環境都有，總比化工廠的廢氣要好聞得多。
他脫下鞋子，把雙腿套進玩偶服的褲腿里。
這套衣服連著鞋套，穿上去後腳步變得很笨重。
他把雙臂穿進袖子裡。背過手，費力地把後背的拉鏈拉上。
然後，他抱起那個巨大的青蛙頭套。
頭套內部有一個塑料的安全帽內襯。林白把頭套戴上，扣緊下巴處的帶子。
視線瞬間暗了下來。
他只能通過青蛙嘴巴位置的一條黑色網紗縫隙往外看。視野非常狹窄，沒有餘光。
呼吸也變得有些悶。外面的聲音聽起來隔著一層厚厚的東西，發沉。
林白把自己的布袋子斜挎在裡面的短袖上。然後穿上青蛙服，這樣從外面看不出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動作變得非常遲緩。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水裡，阻力很大。
林白推開衛生間的門，走了出去。
一隻大肚子、短腿的綠色青蛙，邁著笨拙的步伐，出現在世紀廣場上。
領班正在低頭核對名單，看到走過來的綠青蛙，敲了敲桌子。
「換好了？」領班問。
青蛙巨大的腦袋上下點了一下。
領班抱起兩疊厚厚的宣傳單，遞給林白。
由於穿著玩偶服的手只有四個粗大的指頭，沒有手指的靈活度，林白只能用雙手捧著那兩疊傳單。
「去吧。就在噴泉那邊發。機靈點，看到年輕人主動靠過去。」領班揮手趕人。
林白捧著傳單，轉身他走到噴泉旁邊的一棵大香樟樹下。
畢竟這裡有樹蔭，不曬。
九點三十分整。
腦海中，系統機械的提示音準時響起。
【『強制接收』已激活。】
林白站在樹蔭下。調整了一下呼吸。
這套衣服，有一定的好處，就是足夠吸睛。導致他不太需要吆喝。
其實在大街上穿這身衣服發傳單，很多人出於禮貌或者習慣，順手就會接過去。
但這活兒最麻煩的地方在於，路人接了傳單，往往走兩步就直接扔進垃圾桶，甚至隨手扔在地上。
如果領班看到滿地都是自家健身房的單子，查下來不僅要挨罵，還會直接扣錢。
但現在有了技能，這個問題就不存在了。
想到這裡，林白開始工作。
由於時間還早，廣場上人並太多，起初的一段時間還很順利。
直到十點左右，商場陸續開門。
來逛街的、上班的人開始穿過世紀廣場。
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年輕女人踩著高跟鞋，正低頭看著手機，腳步匆匆地從林白身邊走過。
林白下意識伸出穿著綠色絨布的手套。手裡捏著一張傳單。
平穩地遞到了女人的正前方。
女人聽到動靜，餘光瞥見是發傳單的。
她本能地伸出一隻手，準備像往常一樣，單手敷衍地接過來，然後順手扔進前面的垃圾桶。
但是。
在【強制接收】的概念法則下。
女人的身體突然不聽大腦的使喚。
她拿著手機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和原本伸出去的左手一起，雙手併攏。
動作非常果斷、鄭重，像是在接一份機密文件一樣，雙手一把將那張傳單從林白的手裡接了過去。
女人愣住了。
她看著自己雙手捧著那張印著「動力健身包年特惠」的花花綠綠的紙，腦子裡有點發懵。
她回過神，走到十米外的一個果皮箱前，準備把傳單扔進去。
但她的手指死死地捏著紙的邊緣。
大腦下達了「鬆手」的指令。
手指卻紋絲不動。無論她怎麼用力，手指的骨節都泛白了，就是松不開那張紙。
那張輕飄飄的傳單，就像是用強力膠水焊死在她的手指上一樣。
女人急了，她用力甩了甩手，傳單在風中嘩啦啦作響，但依然死死貼在掌心。
她試了半分鐘，徹底放棄了。只能有些尷尬地雙手捏著那張健身房GG，拿著手機，快步走進了前面的商場寫字樓大門。
林白站在樹蔭下，看著女人離開的背影。
此時，一個推著嬰兒車的老太太路過。
林白低下頭，從厚厚的那一沓傳單里，再次抽出了一張。
老太太下意識接過了傳單。
她想隨手扔掉，傳單卻紋絲不動。
老太太滿臉疑惑，最後只能把雙手搭在推車把手上，連同那張傳單一起死死握著，推著車慢慢走開。
【強制接收】的法則下，林白只需要把紙遞出去。
沒有一個人能拒絕，也沒有一個人能在五分鐘內扔掉。
工作變得非常規律。
十一點左右。
兩個穿著初中校服的男生，一前一後地走進了世紀廣場。
走在前面的男生個子稍高，手裡拿著一杯剛買的冰鎮奶茶。後面的男生個子偏矮，胳膊底下夾著一個舊籃球。
兩人今天周末放假，剛從附近的電玩城出來，正準備去前面的商場買吃的。
走到噴泉旁邊，高個男生停下了腳步。
他看到了站在大香樟樹底下的那隻綠青蛙。
「哎，你看那邊，有個發傳單的大青蛙。」高個男生用胳膊肘搗了搗旁邊的同伴。
矮個男生順著看過去，笑了一聲。
「走，過去逗逗他。」
初中生這個年紀，精力旺盛，最喜歡在街頭搞惡作劇。
遇到這種穿著笨重玩偶服、沒法還手也沒法說話的打工人，他們總是覺得好玩。
兩人改變了方向，徑直朝著大香樟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