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拔下車鑰匙推門下車。
林白背上帆布包，跟著快步走進了航站樓內部的安保指揮調度室。
指揮室的大屏幕上，正實時切分成幾十個監控畫面，覆蓋著整座出發大廳的各個角落。
機場分局的韓隊長快步迎了上來。韓隊長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刑警，身上的制服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
「楚隊。」
韓隊長指著正中央的實時監控大屏，眉頭擰成了疙瘩：
「今天周六，航站樓里光是國際出發區就有四千多名旅客在排隊託運和安檢。周克航班已經開始在國際十二號櫃檯辦理行李託運，兩點二十準時關閉閘口。」
林白走上前，抬頭打量著監控屏幕。
畫面里人頭攢動，拖著各式行李箱的旅客排成了幾條長龍。
不少人戴著遮陽帽、墨鏡或者一次性口罩，攝像頭抓拍的人臉識別系統不斷在後台跳出低相似度的誤報提示。
「人臉識別完全被遮擋物失效了。」
小趙站在電腦前敲擊著鍵盤，滿頭大汗：「很多旅客穿戴類似，根本無法鎖定具體目標。」
楚寧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一點四十五分。
距離閘口關閉只剩下最後三十五分鐘。
機場屬于敏感公共場所，在沒有確鑿逮捕目標之前，不可能拉響全場警報強行疏散數千名國際旅客，那樣會引發群體恐慌和國際民航糾紛。
他們必須在茫茫人海中，用肉眼把這個做了偽裝的兇手給揪出來。
「不能光靠監控了。」
楚寧檢查了一下腰間的快拔槍套，轉過頭看向韓隊長：
「老韓，讓你們所有的便衣小組收縮防線，把重點放在十二號值機櫃檯到國際安檢主通道這三百米路段上。」
楚寧轉頭看向身旁的林白：
「林白，我們下大廳，去現場排查。」
林白點了點頭：「走吧，去大廳看看。」
下午一點五十分。
林白跟著楚寧和韓隊長，順著專用員工通道走出了調度室，乘電梯下到四樓的國際出發大廳。
電梯門打開，大廳里嘈雜的人聲和廣播通報聲瞬間灌進耳朵里。
出發大廳占地面積開闊，頭頂是鋼結構穹頂，光線充足。
大廳中央並排立著十幾個值機島，拉著行李箱的旅客來來往往，地面上滾動著密集的萬向輪滑行聲。
「各小組注意，目標隨時可能混在普通旅客里。
所有人便裝散開，重點封鎖六號和七號國際安檢口，發現異常人員不要當場鳴槍，防止引發人群踩踏。」
「一組收到，已就位。」
「二組就位。」
耳機里傳來各個便衣小組乾脆利落的回應。
楚寧走在通道內側，目光在遠處的排隊人群中快速掃過。
國際安檢通道前，由紅白色的伸縮隔離帶隔出了幾條彎彎曲曲的蛇形隊伍。
此時隊伍里排了不下四五百名旅客。
因為是飛往境外的國際航班，不少人為了防曬或者防塵，頭上戴著遮陽鴨舌帽、防曬面罩，甚至穿著寬大的連帽風衣。
人頭攢動，加上帽子和口罩的遮擋，單憑普通的肉眼掃視，想要在幾百個快速移動的人影里辨認出嫌疑人的面部輪廓，難度很大。
韓隊長站在一根粗壯的立柱旁，舉起掛在胸前的可攜式高倍單筒望遠鏡，挨個排查每一個排隊的成年男性。
看了一分多鐘，韓隊長放下望遠鏡，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
「不行，遮擋物太多了。」
韓隊長看著腕錶，眉頭皺緊：「現在是一點五十八分。安檢通道的閘機讀卡器每過十秒鐘放行一個人，再過十分鐘，前面這批旅客就要全部進到邊檢隔離區了。」
一旦進入邊檢隔離區，裡面連接著免稅店和登機橋，空間更複雜，抓捕的風險會成倍增加。
楚寧站在立柱另一側，目光銳利地盯著隊伍中段，手掌按在皮夾克下方的槍柄上。
林白則站在立柱旁邊的一處陰涼處，神色平靜地看著遠處緩慢挪動的排隊長龍。
心念微動。
【靈魂側寫】的感知能力無聲無息地在腦海中鋪展開來。
原本在常人眼裡雜亂無章的人群，在林白的視界中迅速被剝離掉了表面的假髮、墨鏡、帽子和衣物偽裝。
人體骨骼的比例架構、左右肩膀的傾斜度、走路時重心落地的頻率，以及由於心理緊繃造成的微小身體動作，清晰地反饋到了林白的感知里。
古董行的老手因為常年單手搬運重物，右肩或左肩通常會有細微的職業性下沉。
而一個身負命案、懷揣國寶準備潛逃的亡命之徒，哪怕表面偽裝得再鎮定，在靠近安檢閘口時，視線的落點也絕不會停留在頭頂的航班信息牌上。
林白的目光順著隊伍從後往前移動。
排在隊伍中前段的一名旅客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防風外套，頭上壓著一頂灰色的粗呢鴨舌帽，臉上戴著一副大框的茶色墨鏡，下巴上甚至貼著一層修剪整齊的假山羊鬍。
他右手拉著一個深藍色的二十寸硬殼登機箱，左側肩膀上斜挎著一個厚重的方形防震單眼相機包。
男人的左肩微微下沉，右手握著拉杆的力道很重。
最明顯的是他的視線。
墨鏡後方的眼睛一直在以極快的頻率左右掃動，看的不是前方的閘機通道，而是停留在四周巡邏特警和安保人員的站位上。
在【靈魂側寫】的精準輪廓比對下，那張貼著假鬍子、戴著假髮的臉，與市局檔案庫里周克的原始骨骼結構完全重合。
人找到了。
林白收回視線，轉過頭，伸手在楚寧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楚寧立刻轉過頭：「發現目標了？」
林白沒有指手畫腳引人注意，只是壓低聲音，用最平穩的語調給出了精確坐標：
「左邊數第三條蛇形排隊通道，從前往往後數第七個人。」
林白把目標的特徵交代得十分直白：
「深藍色工裝夾克，灰色鴨舌帽，戴茶色大墨鏡，貼了假山羊鬍。」
「手裡拖著深藍色的箱子，左肩挎著一個黑色的厚重相機包。那人就是周克。」
聽到林白的話，旁邊的韓隊長立刻舉起望遠鏡，按照林白給出的位置看了過去。
高倍鏡頭瞬間鎖定了那名工裝男子的側臉。
韓隊長調整焦距，仔細觀察男子。
「耳骨後方有一顆微小的黑痣，確實是他！」
韓隊長放低望遠鏡，看了一眼林白，眼底閃過一絲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