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轉頭看了一眼林白，嘴角微微揚起一抹弧度：「他是個不想加班的特別顧問。」
楚寧收起配槍，對著身後的兩名刑警一揮手：
「把嫌疑人和涉案國寶全部帶上警車，立刻押回市局重案組審訊！」
……
下午兩點二十分。
警車車隊閃爍著警燈，從機場高速一路疾馳，開回了市公安局大院。
周克戴著手銬腳鐐，被兩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從押解車上架了下來，直接押往刑偵支隊所在的四樓辦案區。
他的假髮、墨鏡和假鬍子全被取下，露出一張蠟黃乾瘦的中年面孔，眼神渙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楚寧拎著那個裝著全品相青銅龍紋觥的黑色相機包，帶著林白走進了市局大樓。
文保支隊的專家和技術科人員早已在走廊等候。
相機包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物證檢驗台上。
當拉鏈拉開、那尊完好無損的商代青銅器呈現在眾人眼前時，幾名文保老專家圍在桌前，連連發出驚嘆聲。
經現場多位專家聯合初驗，這尊龍紋觥與地下室那件同源同坑，胎體厚重，器表保留著三千年原裝的緻密綠鏽，底足平整完整，屬於保存狀態完好的國寶級重器。
辦好物證封存交接手續，楚寧領著林白來到了重案組的第一審訊室外。
審訊室隔壁是一間安裝了單向透視玻璃的觀察室。
「林白，你先在觀察室坐會兒，喝杯茶。」
楚寧給林白倒了一杯熱水，推開觀察室的門，「我和陳隊進去突審，爭取半小時把口供固定下來。」
林白點點頭，端著水杯在靠牆的一張摺疊椅上坐下，隔著單向玻璃看著隔壁的審訊室。
片刻後。
審訊室的厚重鐵門被推開。
楚寧和技術科陳隊長一前一後走了進去，坐在了審訊席後方。
周克被鎖在對面的鐵製審訊椅上，低垂著腦袋，雙手搭在擋板上，手背上還殘留著抓握垃圾桶蓋留下的暗紅勒痕。
陳隊長把厚厚一疊物證卷宗往桌上一拍。
「周克。」
陳隊長拉開錄音筆的開關：「這裡是市公安局重案組。你的機票、假護照、換裝偽裝工具，以及從你身上搜出的商代青銅龍紋觥，全在這裡。」
周克咽了一口唾沫，強撐著抬起頭，眼神躲閃：
「警察同志……我只是個開古玩店的，去香港旅遊散散心而已。隨身帶個老工藝品防身，這犯了哪條王法？」
「旅遊？」
楚寧冷笑了一聲，直接從卷宗里抽出一張照片，拍在周克面前。
那是城北工業園「精峰模具廠」的五軸數控加工圖紙，旁邊附著廠房監控抓拍到的周克清晰正臉照。
「八月十九號上午九點半，你在這家模具廠花五千塊錢現金，加急車削了一套微型不鏽鋼彈簧撞針和氣閥底座。」
楚寧又甩出第二張便攜X光的透視圖：
「圖紙上的零件尺寸，跟宋懷仁地下室那尊青銅器底座里取出來的兇器零件，公差尺寸完全一致，材質編號一模一樣。」
周克看著桌上的圖紙和X光透視圖，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身體猛烈顫抖起來。
他本以為宋懷仁死在全封閉的金庫安全屋裡，至少要幾天甚至下周才會被人發現。
即便被人發現，外界也只會當成專家突發急病猝死。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上午剛出門，警方不僅在幾個小時內打開了防爆門，甚至連青銅器內部藏著的微型機關都用X光照得一清二楚，連定製零件的加工廠都被連根拔了出來。
周克癱倒在審訊椅背上，面如死灰。
「我說……我全說。」
周克聲音沙啞乾澀，終於交代了全部作案動機：
「這對商代青銅龍紋觥，是我半年前從一個盜墓團伙手裡收上來的……原本就是一對。」
「不過，這種級別的重器在行內太扎眼了。上個月，我拍了照片私底下拿去給宋懷仁掌眼。」
「宋懷仁一看就認出這是商代王室級別的重寶，當場警告我，這種東西必須無條件上交給國家文保部門，他絕不可能幫我出假鑑定證書去海外拍賣。」
周克咬緊牙關，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境外有個大買家，出價八千萬人民幣要買這尊龍紋觥。」
但現在被宋懷仁知道了，只要他活著，我遲早會被警方追查到頭上。」
「所以你就想到了殺人滅口？」陳隊長厲聲喝問。
「對……」
周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交代了密室謀殺的細節：
「我捨不得毀掉兩尊，但我又必須除掉宋懷仁這個唯一的知情人。」
「於是我找模具廠加工了機關零件，花重金請了個地下高手，把其中一尊的底座切開，裝上了壓縮高濃度惰性氣體瓶。」
「我知道宋懷仁有個怪癖，一拿到絕世重器，必定要一個人鎖在地下安全屋裡，通宵查看器足底部的微細銘文。」
「只要他雙手端起後把手用力按壓底座，機關就會擊發，氣體正對著他的口鼻噴射。」
周克苦笑了一聲，聲音發顫：
「等過幾天被人發現，所有人都會以為他是突發心臟病或者急性缺氧猝死，案發現場留下的那件青銅器也會被當成『唯一真品』封存。」
「根本不會有人去追查第二件龍紋觥的下落，我就能從容帶著另一尊真品出境銷贓。」
這番供詞一字不落地落在大廳里。
坐在審訊席上的楚寧，握著鋼筆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的心頭猛烈震動了一下。
成對鑄造的青銅重器、用一件殘件做成殺人兇器當替身、製造死者猝死的假象、爭取幾天時間差帶著真正的全品國寶出境潛逃。
周克交代的全部作案邏輯與每一個算計步驟，竟然跟林白之前隨口說出來的推理，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更何況當時林白連周克長什麼樣都沒見過，更沒看到任何口供與圖紙，僅憑在地下室看了那尊青銅器幾眼，就將兇手隱藏在最深處的全盤計劃推演得一清二楚。
楚寧下意識地轉過頭，透過審訊室的單向透視玻璃，看向隔壁觀察室。
玻璃那一側，林白正坐在椅子上，神色平淡地端著紙杯喝水。
這份近乎未卜先知般的洞察力，讓楚寧背後隱隱升起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