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隊長在旁邊利落地核對完口供，示意書記員列印筆錄。
周克顫抖著伸出右手食指，在認罪書上按下了紅色的指印。
人證、物證、作案動機全面閉環，這樁特大跨國文物謀殺案宣告徹底告破。
楚寧合上卷宗，站起身走出審訊室，推開了隔壁觀察室的門。
林白把手裡的空紙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轉頭看向走門進來的楚寧。
楚寧走到他身前站定，神色複雜地看著他，輕聲開口：
「周克全招了。青銅器是一對，拿其中一件當兇器做替身……你在車上說的話，全中了。」
林白從摺疊椅上站起身，背好自己的黑色帆布挎包，語氣依舊四平八穩：
「商周重器的常規規律而已，碰巧猜准了。」
他抬起左手手腕，看了一眼上面的黑色電子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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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十五分。
林白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短袖下擺，看著楚寧，神情十分認真：
「口供也錄完了，人也抓到了。早上答應過的羊肉燴麵，是不是該兌現了？」
楚寧看著林白一臉認真的神情，原本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她忍不住笑了笑，把手裡的案卷遞給迎面走來的重案組刑警，轉頭沖林白一招手：
「走，先去一趟局長辦公室，雷局要見你。辦完手續馬上帶你去吃麵。」
兩人順著走廊上到市局五樓。
局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楚寧抬手在門板上敲了兩下：「雷局。」
「進。」裡面傳來雷克明渾厚沉穩的聲音。
推門走進去，雷克明正站在辦公桌後翻看剛剛送上來的案情通報。
看到林白走進來，雷克明放下手裡的文件，臉上露出了開懷的笑容，大步從辦公桌後繞了出來。
「小林顧問，今天這趟辛苦你了！」
雷克明主動伸出手，與林白握了握，語氣里滿是由衷的讚賞：
「技術科和重案組通宵查了一夜毫無頭緒的密室案，你到了現場不到半天，不僅破了密室機關，還幫我們追回了一件價值連城的商周國寶重器，直接抓到了正準備潛逃的真兇。幹得漂亮！」
林白收回手，語氣平淡：「分內的事。市局簽了顧問合同，拿錢辦事而已。」
雷克明哈哈大笑了一聲，走回辦公桌旁，拿起一支簽字筆在一份紅頭審批單上籤下名字。
「你這性格我喜歡，講究效率，不搞虛頭巴腦的那套。」
雷克明把簽好的審批單遞給楚寧，轉頭對林白說道：
「按照市局特聘專家顧問的最高規格補貼標準，特批了兩萬元專家勞務費。財務那邊已經加急走完了流程，馬上打到你的銀行卡上。」
雷克明頓了頓，拍了拍林白的肩膀：
「另外，省文博局那邊聽說追回了商周龍紋觥，也說要按規定給你申請一筆重大文物追索專項獎勵，等下周批覆下來，我讓小楚直接給你轉過去。」
「多謝雷局。」林白點了點頭。
口袋裡的手機適時地震動了一下。
林白拿出來掃了一眼，銀行簡訊提示兩萬元勞務補貼已經安全入帳。
周末出來跑了半天，兩萬塊錢到手，外加一筆合規的文物獎勵。這筆買賣比在出租屋裡發呆划算得多。
辭別了雷克明，林白跟著楚寧走出市公安局大樓。
下午四點半的陽光依舊有些刺眼。
楚寧帶著林白穿過市局側面的小巷，來到了一家門面不大、招牌有些泛黃的老字號麵館——「老陝羊肉燴麵館」。
這個時間點過了飯點，麵館里只有兩三桌客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醇厚的羊肉羊骨高湯香味。
「老闆，兩碗大份羊肉燴麵！肉要雙份的！」楚寧走到櫃檯前點單，痛快地掃碼付了錢。
「好嘞，大份雙份肉，裡面坐！」後廚的大師傅大聲應和，拉麵下鍋，帶起一陣白色的蒸汽。
兩人找了個靠近壁扇的四方木桌坐下。
桌上擺著一個裝滿油潑辣子的小瓦罐，還有一小筐剝好的生大蒜瓣。
林白把斜挎包摘下來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伸手拿了兩瓣白生生的大蒜放在手邊。
不到十分鐘，兩大碗熱氣騰騰的羊肉燴麵端上了桌。
大海碗裡盛滿了奶白色的濃稠羊骨高湯，寬厚筋道的手工燴麵泡在湯里，上面鋪著厚厚一層切得整齊的大片熟羊肉，撒著碧綠的香菜碎、枸杞和細軟的千張絲。
香味撲鼻而來。
林白掰開一雙一次性木筷子，先拿起湯勺喝了一口羊湯。
湯頭醇厚滾燙，帶著羊肉特有的鮮甜與胡椒的微辣，一口下肚，從喉嚨一直暖到了胃裡。
他夾起一片浸滿湯汁的厚羊肉放進嘴裡，肉質軟爛不膻，油脂適中。
一口麵條，一口羊肉，就著一口辛辣清脆的生大蒜。
林白吃得專心致志。
楚寧坐在對面，也低頭挑起麵條吃著，時不時看一眼吃得津津有味的林白。
「味道怎麼樣？」楚寧問。
林白咽下嘴裡的麵條，又咬了一小口生大蒜，辛辣脆爽的蒜味混著羊湯的濃香，在口腔里散開。
「麵筋道，羊骨湯熬得夠火候，胡椒下得足，很地道。」林白給出了實在的評價。
楚寧看著他碗裡堆成小山一樣的厚切羊肉片，有些失笑：
「你這吃相，看著比我們刑警隊熬了三天三夜的老刑警還香。在臨湖別墅看了那種屍體現場，普通人連隔夜飯都得吐出來，你倒是一點反應都沒有，轉頭就能就著大蒜大口吃肉。」
林白拿筷子挑起一片軟爛的羊肉放進嘴裡，語氣平淡自然：
「死人是死人，飯是飯。現場看完了，案子破了，肚子餓了就得吃飽。這麵館離市局近，味道確實比外賣強多了。」
楚寧也喝了一口濃白溫熱的羊肉湯，胃裡被熱氣烘得暖洋洋的，整個人靠在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也是。干刑偵這幾年，我都快忘了按時坐下來吃口熱乎飯是什麼滋味了。」
楚寧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語氣帶著難得的輕鬆：
「重案組平時一天到晚連軸轉，電話一響就得提著勘查箱滿城跑。今天這案子要是卡在密室里，這個周末整個刑偵支隊所有人都別想合眼。今天能在這個點把案子辦結坐在這裡吃麵，全託了你的福。」
林白嚼著麵條，隨口搭了一句：
「雷局給批的兩萬塊勞務補貼已經到帳了。拿錢辦事，各取所需，談不上托誰的福。」
楚寧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角：
「兩萬塊錢剛到手，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買點大件，還是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