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盤敲擊聲在電話那頭持續了十秒鐘。
隨後，楚寧聲音低沉下來：
「孫華民，四十三歲，極地海洋世界維保主管。他的名下在上個月被澳門和境外網絡賭場追討了三百七十萬的高利貸，名下兩套房產全被抵押了。」
楚寧滑動著屏幕上的機密協查通報：
「江城海關緝私局和市局經偵支隊上周剛立了一起特大聯合專案。」
「境外走私集團利用改裝船隻，把大批未切割的非洲高檔裸鑽和被管制的精密走私晶片運到長江口。」
「線報顯示他們建立了一條利用濱江大型企業排污管道進行水下接應的盲井通道，海關在江面查了一周都沒找到入水點。」
楚寧語氣凝重而迅速：
「海洋館每天數千噸海水自然置換，排污暗管管徑大、水流急，正是最完美的盲井走私通道！」
「池底的排污主閥門，每天下午兩點準時開閘自流排污二十分鐘。」林白補充了時間節點。
楚寧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中午十二點四十五分。
距離下午兩點開閘只剩下一小時十五分鐘。
孫華民既然在中午被林白問及暗格，必定會產生強烈的危機感，極大概率會選擇在今天下午兩點的例行開閘排污時段，提前將暗格里的三箱高價值走私貨物全部轉移出館。
「林白，你立大功了。」
楚寧一把抓起桌上的對講機和配槍，一邊快步走向辦公室大門，一邊在手機里快速交代：
「我現在立刻向雷局匯報，協調海關緝私水上巡邏艇封鎖濱江排污渠江口，重案組便衣十分鐘內趕往海洋館後勤泵房布控。」
楚寧嚴肅地叮囑了一句：
「你下午只是兼職潛水員，絕對不要在水下跟對方硬碰硬，注意自己的安全。」
「我心裡有數。」
林白語氣平靜：「我下午五點下班，你們抓你們的人，別耽誤我兼職就行。」
楚寧掛斷了電話。
林白把手機揣回褲兜里，端起保溫杯喝完了最後一口熱紅茶。
他推開露天平台的鐵門，順著水泥通道慢慢走回二樓的潛水準備室。
下午一點整。
大洋池的下午潛水清潔作業即將開始。
林白穿過走廊，走回二樓的潛水準備室。
準備室里瀰漫著橡膠和人造海水的潮氣。
丁師傅正蹲在充氣泵旁，將兩組充滿高壓氣體的鋁合金氣瓶從架子上拖下來。
孫主管站在辦公桌前，手裡緊緊攥著對講機，額頭上布滿細汗。
看見林白推門走進來，孫主管眼神有些躲閃，隨即裝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神色：
「下午水處理機房要對大洋池進行自流排污測試。老丁，你留在三樓控制台盯著液位傳感器，我親自去一樓水泵房操作排污閥門。」
孫主管轉頭看向林白，再次強調了一遍：
「小林，開閘的時候池底排污口的負壓很大。下午你只准在淺水區配合馴獸師給大海龜餵食，絕對不準靠近池底假山，聽明白沒有？」
「聽明白了。」林白點點頭。
孫主管把手裡的對講機別在腰間，甚至沒等丁師傅回應，快步走出了準備室，腳步聲順著樓梯迅速向下遠去。
丁師傅搖了搖頭，把一套換好的呼吸調節器裝在氣瓶閥門上，用扳手擰緊高壓管接口：
「這老孫，今天真是一驚一乍的。小林，換衣服吧，準備入水。下午有一場潛水員水下餵食表演，咱們在水裡配合一下馴獸組。」
「好。」
林白走到隔壁更衣室。
換上潛水服，佩戴好裝備。
兩人順著鐵皮樓梯上到三樓維保平台。
水面上波光浮動，幾隻體型碩大的綠海龜正在水下五六米處悠閒地擺動四肢。
丁師傅站在跳台旁，理順了管線，拍了拍林白的肩膀：「下去吧，按老規矩來。」
林白拉下面鏡罩住口鼻，咬緊呼吸咬嘴，跨步邁出跳台，落入水中。
「撲通！」
水花散開，深藍色的海水漫過視線。
【深海漫步】全面運轉，水體的壓迫感瞬間消散，水流的黏滯阻力在感知中歸零。
林白並未在六米深的淺水區停留。
他雙手握持工具，身體在水中輕盈下潛，貼著池壁陰影，直接降到了池底十二米深的水域。
十多米深的池底光線昏暗，人造珊瑚礁和仿古沉船斜插在白沙中。
林白游到沉船側後方的珊瑚礁岩後方，借著礁石的遮擋，將身形隱匿在暗處。
幾分鐘後。
假山根部的排污管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金屬齒輪轉動聲。
「轟隆隆……」
直徑超過一米的大型電動排污閘閥被遠程緩緩開啟。
一股強勁的水流從池底被抽吸進暗管中，帶起大片白沙與死水草。
而在湍急的水流逆向處，從外循環管道口方向，悄無聲息地游進了兩道穿著純黑色全封閉潛水服的人影。
兩人背著小巧的雙聯循環呼吸器，嘴裡咬著無泡潛水嘴，手裡各拎著一隻大號的黃色高壓浮力提升袋和一柄重型液壓剪。
兩名黑衣潛水員動作十分熟練，避開主水流，順著池底的礁石陰影迅速潛游到了假山根部。
兩人游到那扇偽裝成礁石的不鏽鋼暗門前。
其中一人從腰間摸出一把黃銅鑰匙，插進掛鎖鎖孔，利落地擰開鎖梁，拉開插銷，推開了暗門。
暗格里的三隻大號軍規防水硬殼箱露了出來。
另一人迅速游上前，將手中的兩個黃色浮力袋掛鉤卡在防水箱的提手上，正準備拔出高壓管給浮力袋充氣。
就在這時。
蹲在暗門旁邊的黑衣潛水員忽然察覺到水流的細微變化。
他猛地轉過頭。
只見一名穿著海洋館藍色工服潛水裝、手裡提著長柄刮鏟的年輕人，正無聲無息地懸浮在他們頭頂兩米處的礁石上方，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們。
兩名走私潛水員的眼神瞬間變了。
殺意在面鏡後方驟然浮現。
這次偷運的貨物價值連城，絕對不能留下任何目擊者。
領頭的黑衣潛水員右手猛地探向大腿外側的戰術快拔槍套。
「唰！」
一柄二十多公分長、帶鋸齒刃口的專業潛水鈦合金尖刀被他反手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