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神色平靜地看著他：「丁師傅讓我去清理假山周圍的死水草，草纏在門縫上，順手扯開了。」
孫主管咽了一口唾沫，強行擠出一副嚴厲的領導神態，大聲訓斥道：
「那……那是去年主水體大修時，外包施工隊留下的水壓配重測試箱！裡面裝的全是強鹼性水質測試藥劑和重型傳感器，帶有弱腐蝕性！」
孫主管走上前一步，語氣急促地警告林白：「你一個兼職打掃衛生的，到處瞎翻什麼？！」
「那塊區域屬於高壓排污盲區，吸力大得很，出了事故館裡概不負責！」
「下午你只准在五米淺水區活動，絕對不準再去假山排污口附近，聽見沒有？！」
丁師傅在旁邊皺了皺眉：「孫主管，施工隊留下的東西怎麼能鎖在池底暗格里？」
「要是漏了藥水，一池子珍稀魚類全得遭殃，要不下午我下去拆出來？」
「拆什麼拆！輪得到你多管閒事嗎？！」
孫主管直接打斷了老丁的話，語氣暴躁：「水質指標天天都在測，數據正常得很！」
「明天廠商技術員會自己帶專業設備來取，你們誰也不准碰！趕緊去吃飯！」
說完，孫主管甚至連煙都沒抽完，一把掐滅菸頭，抓起桌上的手包，神色匆匆地摔門走出了辦公室。
丁師傅看著被重重甩上的鐵門，搖了搖頭，小聲嘀咕了一句：「吃了槍藥一樣，平時也沒見他這麼緊張水質……」
丁師傅轉頭招呼林白：「走吧小林，別理他，咱們去食堂打飯，去晚了好菜都讓海獅表演組的那幫小年輕搶光了。」
林白擰緊保溫杯蓋子，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眼神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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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吃飯去。」林白平淡地應了一聲，跟著丁師傅走出了辦公室。
員工食堂設在主展館後方的一樓連廊內。
推開玻璃門，大廳里坐了五六十名身穿各色工裝的員工。
有穿著藍色馴獸服的海獅表演人員，有掛著對講機的安保巡視員，也有前台售票和文創店的年輕員工。
大廳里瀰漫著炒菜的油煙香氣和海鮮湯的味道，餐盤碰撞聲和交談聲混雜在一起。
林白拿了一個不鏽鋼快餐盤，走到打飯窗口前排隊。
今天中午的員工餐主食是大份海鮮炒飯，裡面切了厚厚的魷魚圈、蝦仁和玉米粒。
配菜是一勺紅燒土豆牛肉，加了兩個炸雞腿，旁邊還有一大碗海帶蛋花湯。
打飯師傅給林白的餐盤裡堆得滿滿當當。
林白端著餐盤，跟著丁師傅在靠窗的一張四人方桌前坐下。
水下作業消耗了大量體力，林白拿起不鏽鋼勺子，大口吃著炒飯。
米飯粒粒分明，混著海鮮的咸香，炸雞腿外皮焦脆，肉質多汁，就著溫熱的海帶湯，吃起來十分頂飽。
丁師傅坐在對面，掰開一雙一次性木筷子，挑著盤子裡的土豆塊，嘴裡還在念叨著剛才辦公室里的事：
「孫主管這半年也不知道撞了什麼邪，整天魂不守舍的。以前他抓安全維保抓得最緊，現在天天抱著手機躲在配電房裡打電話，有時候一通電話能打半個多小時。」
丁師傅喝了一口湯，壓低了嗓門：
「上個月水泵房換水封軸承，廠商報價八萬，他硬是拖著不批，催急了就在辦公室里拍桌子罵人。聽說他在外面欠了不少錢，好幾個要帳的電話都打到保衛科去了。」
林白把第二個炸雞腿吃完，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丁師傅，平時大洋池的排污管道，多久開閘自流換水一次？」林白隨口問了一句。
「每天下午兩點準時開主閥門。」
丁師傅指了指後山方向：「大洋池每天要換掉百分之五的水體。」
「主水閥一開，底部排污管的大閥門會打開二十分鐘，池底的陳水順著一米直徑的水泥暗管直接排進外面的濱江分流渠，再匯入長江支流。」
林白點了點頭，不再多問，低頭把盤子裡剩下的炒飯全部吃光。
十分鐘後。
林白和丁師傅打了聲招呼，拎著自己的不鏽鋼保溫杯，走出食堂後門，來到了水處理循環機房外側的一處露天觀景平台。
這裡背靠後山，四下無人，只有巨大的儲水罐在頭頂投下一大片陰涼。
江面上的微風吹過來，帶著潮濕的水汽。
林白靠在鐵欄杆旁，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出通訊錄，撥通了市公安局重案組楚寧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聽筒里傳來楚寧乾脆利落的聲音，背景音里還夾雜著印表機出紙的沙沙聲：
「林白？周克的案子今天上午剛移送檢察院，兩萬塊顧問補貼的簽字審批單我已經交到財務科了，最遲下午三點就會到帳。」
楚寧以為林白是來過問勞務補貼的，語氣顯得很輕鬆。
「補貼的事不急。」
林白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熱茶，語氣平穩：
「我現在在濱江新區的極地海洋世界做兼職潛水員。剛才下到十二米深的主大洋池底，發現了一處暗格。」
聽筒那頭的背景雜音瞬間消失了。
楚寧放下了手裡的簽字筆，聲音嚴肅起來：「暗格？什麼暗格？」
林白言簡意賅地描述了水下的物理構造：
「大洋池底部的假山根部，被人切開安裝了一扇帶黃銅鎖的不鏽鋼暗門。」
「門裡澆築了一立方米的混凝土空間，裡面用鋼絲繩固定著三隻大號軍規防水硬殼箱，箱底壓著配重鉛磚。」
林白頓了頓，點明了關鍵邏輯：
「箱子上接了高壓充氣軟管，軟管直接穿進了大洋池的排污主管道。」
「排污暗管直通外面的長江支流暗渠。只要往管子裡充氣，氣囊膨脹帶起箱子，就能順著排污流水直接衝到江面接應點。」
「水下走私通道！」
楚寧脫口而出，椅子在地面上劃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電話里傳來了鍵盤急速敲擊的聲響。
楚寧一邊調取警務內網資料庫，一邊語速飛快地發問：
「館裡有人知道這個暗格嗎？」
「我剛才向水質維保部的孫主管提了一句。」林白如實說道。
「孫主管說是施工隊留下的藥劑箱，並嚴厲警告我下午不准再去排污口附近。」
「孫主管叫什麼名字？」
「孫華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