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一大團水草被扯開,帶起一片渾濁的沙塵。
就在水草被扯開的一瞬間,林白手裡的金屬鏟刃突然碰到了假山底部的一塊堅硬物體,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林白低頭看去。
假山底部的玻璃鋼岩石外殼上,有一處被人工切削過的平整痕跡。
切痕被厚重的水草掩蓋著,裡面露出一扇半米寬的小型鋼製暗門,門上赫然掛著一把粗壯的黃銅防水掛鎖。
林白在十二米深的水底停下動作。
他單手抓著假山邊緣突出的玻璃鋼礁石,把手裡的平頭刮鏟插回腰間的掛扣上。
伸手扯開旁邊纏繞著的幾團死海草,假山根部的完整結構顯露出來。
這處人造珊瑚礁表面噴塗了厚厚的防腐樹脂,但靠近池底排污口的一側,被人工切開了一個高約八十公分、寬約五十公分的方正缺口。
缺口處安裝了一扇厚實的不鏽鋼暗門。門板表面塗抹著一層墨綠色的仿生青苔膠,用以偽裝成普通的假山礁石,若非近距離用工具鏟開密密麻麻的水草,從水面上看根本辨別不出痕跡。
暗門上焊接著一隻粗壯的不鏽鋼插銷,上面掛著一把巴掌大小的黃銅防水掛鎖。
林白伸手握住那把黃銅鎖。
鎖身雖然泡在人造海水裡,但鎖孔處塗抹了厚厚的白色防水鋰基潤滑脂,金屬表面光潔,顯然是不久前才有人開啟過。
林白之前做兼職時就永久固化了頂級開鎖技能,對各類機械鎖具的結構了如指掌。
他從腰間的工具包里摸出一根用來挑海草的不鏽鋼硬質探針,插進鎖芯,手腕輕輕一抖。
「咔嗒。」
一聲極其沉悶的機械彈開聲在水底悶悶響起。
鎖梁彈出。
林白取下銅鎖,拉開不鏽鋼插銷,將暗門緩緩推開了一條半米寬的縫隙。
暗門後方不是實心的玻璃鋼,而是一個被人工澆築出來的混凝土暗格,容積大約有一立方米。
借著面鏡上的潛水射燈光束,林白往暗格內部掃了一眼。
暗格底部平鋪著幾塊重達二十公斤的深灰色梯形配重鉛磚。
鉛磚上方,用高強度的尼龍綑紮帶死死固定著三隻墨綠色的軍規級硬殼防震密封防水箱。
箱體長約六十公分,寬四十公分,表面帶著八道強化減震筋條,四個角裝有厚實的防撞橡膠塊,密封卡扣扣得嚴嚴實實。
而在三個防水箱的提手之間,連接著一條黑色的高壓充氣軟管。
軟管的另一端順著暗格底部的一條隱蔽管道,直接切入了海洋館主池的排污大管道內。
海洋館為了維持水體潔淨,主大洋池每天都要進行大容量的自流換水,排污管道直接穿透地下室外牆,連通著外側濱江新區的市政雨污分流暗渠與長江支流。
林白看著這套裝置,心裡瞬間明白了大概。
這是一處經過專業設計的水下走私死信道。
只要在外面岸上往充氣管里注入壓縮空氣,防水箱上的浮力氣囊就會瞬間膨脹,帶著沉重的箱子脫離鉛磚配重,順著排污管道的湍急水流直接滑出館外,在江面接應點浮出水面。
林白並未去拆動箱子上的防水密封扣。
他伸手將暗門重新合攏,插上插銷,把黃銅掛鎖扣回原位,按壓鎖梁鎖死。
隨後,林白把剛才扯下來的死海草重新蓋在暗門縫隙表面,恢復成原本被水草覆蓋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林白拿起長柄刮鏟,把假山周圍漂浮的零散爛草全部撈進腰間的塑料網兜里。
上午十一點五十五分。
下水對講機里傳來了丁師傅的聲音:
「小林,差不多到飯點了,收攏工具順著二號索上浮。減壓時間留夠兩分鐘,別上沖太快。」
聞言,林白把刮鏟和海綿擦收進網兜,系在腰間。
他雙手抓住二號引導索,雙腿輕蹬,身體平穩地向上浮起。
在【深海漫步】的作用下,水壓變化對他沒有任何影響,但他依然按照正常的潛水規程,在五米深的水中停留了兩分鐘做安全減壓,隨後浮出水面。
「嘩啦!」
林白在跳台邊冒出水面。
丁師傅站在鐵格柵邊緣,彎腰伸手拉住林白的手臂,一把將他拉上了平台。
林白摘下面鏡和呼吸嘴,吐出一口溫熱的氣息。
丁師傅幫他解開氣瓶的固定胸扣,把沉重的雙聯氣瓶卸下來立在架子上,又看了看氣瓶的殘壓表:
「幹了整整三個小時,氣瓶還剩九十巴,你這呼吸節奏控制得比十年的老手還穩。」
丁師傅遞過來一塊乾燥的大浴巾:「趕緊下樓沖個熱水澡,食堂十二點開飯,今天中午有海鮮炒飯和大骨湯。」
「好。」
林白脫掉配重帶,裹著大浴巾,拎著裝滿死草的網兜順著鐵梯走下二樓更衣室。
在更衣室的淋浴間裡,林白擰開熱水噴頭,把身上的鹽分和消毒水氣味沖洗得乾乾淨淨。
換上乾爽的換洗短袖和長褲,穿上塑料拖鞋。
林白拿出更衣櫃裡那個掉漆的不鏽鋼保溫杯,擰開蓋子,仰頭喝了半杯熱氣騰騰的正山小種紅茶。
滾燙的茶水滑進胃裡,渾身的筋骨徹底舒展開來。
收拾好濕潛水服晾在架子上,林白拿著保溫杯走出更衣室,來到了隔壁的維保辦公室。
辦公室里,孫主管正靠在辦公桌前,一邊抽著煙一邊盯著手機屏幕,額頭上全是細汗,臉色陰沉。
丁師傅端著飯盒正準備出門去食堂。
林白走進去,把儲物櫃鑰匙放在桌上,隨口向丁師傅問了一句:
「丁師傅,底下假山沉船背後的排污口位置,有一扇帶鎖的鋼製暗門,裡面放著三個大號軍綠防水箱和幾塊配重鉛磚,那是館裡裝的水下監測儀器嗎?」
話音剛落。
丁師傅愣了一下,端著飯盒停在門口:「暗門?防水箱?不可能啊,那座假山是三年前整體澆築放下去的,底座除了主排污閥,從來沒裝過什麼帶鎖的箱子。」
「啪嗒!」
靠在桌邊的孫主管手裡拿著的打火機突然失手掉在了水泥地上,砸出一聲脆響。
孫主管整個人猛地站直了身子,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他死死盯著林白,眼神閃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尖銳:
「你……你去排污口底下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