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飛行區,也就是俗稱的停機坪和主跑道區域。
那地方屬於民航管控的核心空側區域,安全標準嚴格。
飛機起降速度都在每小時兩百五十公里以上,跑道上哪怕掉了一顆小石子或者一顆廢棄螺絲,被發動機吸進去都可能導致引擎空中起火。
至於飛鳥撞擊,更是威脅民航客機起降安全的主要隱患之一。
林白拿出手機,打開兼職軟體後台。
證件庫里已經備案了民航局直屬的場道作業證和內場駕駛證,編號與機場安防系統聯網互通。
跑道開闊無遮擋,地表日照足、風力大。
林白走進臥室,找出一件耐磨的長袖工裝夾克換上,下身換了一條深黑色的帆布長褲,腳上踩著那雙厚底勞保鞋。
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個掉漆的不鏽鋼保溫杯。
在水龍頭下沖洗乾淨,從儲物櫃裡捏了一小撮紅茶放進杯底,倒入滾燙的開水,擰緊杯蓋裝進帆布挎包。
在四千米長的水泥跑道上跑一天,水份蒸發快,帶杯熱茶正合適。
帶上鑰匙和手機。
八點十五分,林白背上帆布包出門下樓。
江城國際機場位於城北郊區。
林白走到巷口,掃了一輛共享單車騎到地鐵站,坐上地鐵二號線機場專線。
列車高速前行,半小時後直達機場航站樓地下站廳。
林白出站後,順著場區後勤指示牌,穿過員工過道,來到了飛行區一號安檢道口。
門口有武警和民航安檢人員站崗。
林白出示了手機上的派遣信息和電子場道作業證。
安檢員核對完系統後台信息,遞給他一張印著紅色「內場通行」字樣的工作胸牌,並安排他通過了防爆安檢門。
穿過隔離區鐵門,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停機坪後勤區。
不遠處矗立著幾座低矮的灰色平房,掛著「飛行區場道管理部」的牌子。
林白順著水泥路面走過去,抬手敲響了調度室的玻璃門。
「請進。」
推門走進去。
辦公室里擺著幾台連接著塔台雷達和場面監控的電腦屏幕,牆上掛著機場兩條平行跑道的平面俯視圖。
靠窗坐著場道部的馬主管,正拿著對講機聽取早班匯報。
旁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電工兼老驅鳥員,皮膚黝黑,臉頰上滿是風吹日曬留下的褶皺,身穿一件橙黃色的高反光背心。這是帶班的老宋。
林白走上前出示手機派單信息:
「馬主管,我是兼職場道巡視員林白,來報到。」
馬主管放下對講機,接過手機看了看證件編號。
內場駕駛證、場道安全培訓證全都齊全有效。
馬主管把手機遞還給林白,指了指旁邊的老宋:
「手續合規。今天場道巡視二組有位師傅病假,老宋一個人忙不過來。今天你跟著老宋跑零一右跑道,聽他指揮。」
老宋站起身,上下打量了林白一眼,從身後的裝備櫃裡拿出一件橙黃色的螢光反光馬甲、一副隔音降噪耳罩和一部對講機遞給林白。
「小伙子,以前進過民航跑道沒有?」老宋操著一口沙啞的聲音問。
「在地面跑道作業過,內場規則清楚。」林白回答得很平靜。
老宋點了點頭,拉過兩張椅子示意林白坐下,指著牆上的跑道圖紙交代規矩:
「咱們江城機場是雙跑道運行。今天我們負責的是東側的零一右主跑道,長度四千米,寬六十米,主要承擔重型寬體客機和國際貨運航班的降落。」
老宋指著圖紙上的各個滑行道道口,語氣十分嚴肅:
「你來這裡工作,內場作業有三個鐵律,你必須記死在腦子裡!」
老宋指著圖紙上的滑行道與跑道交叉道口,語氣十分嚴肅:
「第一,車上的甚高頻電台必須時刻定在塔台管制的頻率上。」
「車子開到任何跑道外側的黃色停止線前,只要塔台沒下達明確指令,哪怕眼前空無一人,也絕對不準越過警戒線半步。」
老宋指了指桌上的工具盒:
「第二,隨身攜帶的對講機、水杯、記錄本必須固定在車內卡槽里。」
「跑道上絕不能遺留哪怕一顆螺絲釘。飛機起降時速接近三百公里,輪胎壓上一顆小鐵塊或者發動機吸入異物,後果不堪設想。」
「第三,航空器擁有絕對通行優先權。在內場看到飛機滑行必須提前避讓,嚴禁搶道,更要遠離大型客機的發動機吸氣區和尾流噴射區。」
林白聽得清楚,點頭回應:「明白了。」
老宋從身後的柜子里拿出一副降噪耳罩和一個高倍雙筒望遠鏡遞給林白。
「走,上車。」
兩人走出調度室,來到停機坪旁邊的專用車位。
眼前停著一輛亮黃色的皮卡巡道車,車頂裝有大型黃色爆閃警示燈,車頭插著兩面紅白相間的航空警示旗,車身側面噴塗著「場道驅鳥」的黑色大字。
車斗後方固定著兩門銀灰色的燃氣爆鳴炮,車廂內整齊擺放著定向聲波驅鳥喇叭和兩柄可攜式綠色雷射驅鳥手電。
林白拉開副駕駛車門上車,將裝滿熱茶的保溫杯固定在車門水杯槽里,系好安全帶。
老宋坐進駕駛座,插上鑰匙發動車輛。
車頂的黃色警示燈隨即開始高速旋轉閃爍。
老宋拿起掛在中控台上的電台麥克風,按下通話按鈕:
「塔台,場道巡視零二車在西側聯絡道等待,申請進入零一右跑道進行例行道面排查。」
車載喇叭里傳出塔台管制員清晰的指令:
「場道零二,地面風向零二零,風速四米,准許進入零一右跑道。注意避讓五邊後續進近航班,排查完畢及時通報。」
「場道零二明白。」
老宋掛好麥克風,踩下油門,黃色皮卡車平穩駛出車位,穿過道口安檢閘門,沿著滑行道駛上了開闊的零一右主跑道。
進入跑道的一瞬間,視野驟然開闊。
整條跑道長達四千米,寬六十米,平整的黑色瀝青與特種水泥道面筆直延伸至地平線盡頭。
地面上畫著清晰的白色中線標誌與接地帶斑馬線,周圍是數千畝修剪平整的綠色草坪保護區。
靠近跑道端頭的接地帶道面上,分布著一層厚厚的黑色橡膠擦痕,空氣中瀰漫著飛機重載著陸時輪胎摩擦留下的焦糊味。
老宋把車速控制在四十公里每小時,沿著跑道邊緣緩慢行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