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里傳來塔台帶班主任的立刻回應：「塔台收到，零二請講！」
「二十二號進近燈架下方發現大量人工拋撒的熟化誘鳥飼料，現場搜獲大功率高頻引鳥聲波盒一隻！」
老宋語速飛快，清晰通報現場狀況：
「現場滯留白鷺與野鴨兩百隻以上，正處於零一右跑道北向起飛爬升主航道正下方！這不是自然落鳥，是有人蓄意布置的人為鳥擊陷阱！」
「塔台明白！」
電台那頭傳來了塔台帶班主任嚴厲的聲音：
「立刻暫停零一右跑道北向起飛程序！所有待起飛航班滑回聯絡道等待！」
「場面安保、機場公安分局特警隊已拉響一等緊急出動警報！」
林白蹲在水泥基座旁，伸手拔掉了黑色迷彩塑料盒側面的鋰電池接線插頭。
指示燈熄滅，那股尖銳的超高頻聲波戛然而止。
【溯源之眼】在觸及塑料盒的瞬間運轉。
器物信息在腦海中閃過：
【物品：改裝型定向音頻引鳥器。】
【產地：民用電子套件組裝。】
【加裝時間：今天凌晨三點十二分。】
【內部構造：內置大容量鋰聚合物電池組，循環播放預錄製的濕地水禽求偶與聚集音頻，有效誘惑半徑一點五公里。外殼附帶高粘性迷彩偽裝布。】
【殘留痕跡：外殼邊緣檢測到底盤防鏽油與泥沼黑土殘留，系通過北側防區圍界涵洞潛入安放。】
林白直起身子。
他轉頭掃視腳下的黑泥地面。
在成群水鳥踩出的雜亂爪印下方，兩行清晰深陷的靴印順著水泥基座向後延伸。
林白邁開步子，順著腳印向前走去。
穿過三十多米高的茂密茅草叢，前方出現了機場飛行區北端高達三米的金屬網格防區圍界。
圍界頂端拉著幾道鋒利的蛇腹型滾刀刺網。
在靠近地面的一處水泥排水涵洞邊上，一人多高的鐵絲網被重型液壓剪硬生生剪開了一個半米寬的橢圓形缺口。
兇手在切開鐵網後，用幾根細綠鐵絲簡單把缺口拉緊合攏，從外圍巡邏車上看過去，偽裝得完好如初。
林白停在缺口處，低頭看了看水泥涵洞下方的泥地。
泥濘中有一道拖拽重物的摩擦劃痕，旁邊散落著幾粒黃玉米粒。
老宋提著大鐵鍬快步趕了過來。
看到被剪開的鐵絲網缺口，老宋手裡的鐵鍬重重戳在泥地上，咬緊了後槽牙：
「防區圍界被切了！這幫畜生估計是半夜從北湖水庫那邊划船摸過來的！」
「嗚——！嗚——！」
悽厲急促的警報聲從南側的跑道聯絡道方向傳來。
三輛黑色的特警突擊車和兩輛機場分局的白色警車壓著草道疾馳而來，急剎停在二十二號燈架外側的巡道路上。
車門猛地推開。
二十多名頭戴防暴頭盔、身穿防彈衣、手持衝鋒鎗的特警隊員迅速散開，在燈架周邊拉起了黃色警戒帶。
機場公安分局的韓隊長推開車門跳了下來，快步衝進草叢。
緊隨其後的，還有重案組的楚寧。
楚寧身上還穿著便服夾克，手裡握著配槍，腳步乾脆利落。
市局和機場分局原本正在開會研究昨晚周克案的移交細節，聽到飛行區主跑道突發特大人為鳥擊隱患，楚寧立刻帶隊跟著警車趕了過來。
韓隊長走到基座前，看著被林白拔掉電池的引鳥器和大片的誘鳥飼料，額頭上青筋直跳：
「情況怎麼樣？！」
老宋指著前方的鐵網缺口，聲音發冷：
「鐵網被剪開了一個洞，外頭直通北湖濕地。」
「剛剛林白髮現了引鳥器和飼料，及時關了機器。但水鳥已經聚過來了，草叢裡還趴著上百隻，根本驅不乾淨。」
楚寧走上前，目光在林白臉上停頓了一下，隨後看向韓隊長：
「老韓，今天下午的航班計劃查了沒有？對方花這麼大代價切鐵網布設引鳥器，目標絕不是普通客機。」
韓隊長神情凝重到了極點，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摺疊的機密航班備忘錄：
「查過了。今天下午兩點整，有一架從歐洲直飛江城的民航重型專機降落，上面載著受邀參加沿江經貿峰會的三十多個國家的駐華商務代表團和外資財團代表，機上總人數超過一百六十人！」
韓隊長指著頭頂的航道：
「兩點整降落，走的就是北面零一右跑道的下降盲降航路。」
「飛機下滑道正好從二十二號燈架上方六十米掠過。如果當時幾百隻大水鳥受驚升空，專機的雙發必定全部撞損！」
這不僅是機毀人亡的惡性空難，更是一場足以引發重大國際外交風暴的特大涉外空防慘案。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恐襲破壞。」
楚寧指著涵洞外側連綿成片的蘆葦盪：
「引鳥器只能把鳥引到草叢裡趴著。想要讓鳥群在兩點整飛機路過時突然集體驚飛撞向引擎，兇手必須在現場附近進行遠程遙控或者二次驚嚇！」
「兇手很可能就在外圍這片濕地里！」
韓隊長立即按下無線電：「通知水上分局出動快艇封鎖北湖水庫！特警一組二組攜帶搜救犬，順著涵洞向外搜索！」
「水上水草太密，搜救犬踩進淤泥里氣味全斷了，人工拉網至少要幾個小時。」
林白站在被剪開的鐵網缺口前，開口打斷了眾人的部署。
他抬起頭，目光看向圍界外側遼闊無垠的北湖濕地。
心念微動。
【天穹視界】在半空中轟然鋪展。
視線瞬間連接上了在高空四百米逆風翱翔的一隻黑鳶。
居高臨下的猛禽視野撕開了濕地水面上氤氳的白色水汽。
方圓兩公里內的每一處泥潭、每一條暗渠水道、大片泛黃的蘆葦盪，在林白的腦海中化為纖毫畢現的高清立體全景。
視距順著涵洞外的泥濘土路迅速向前延伸。
越過一條淺水溝，在距離機場鐵絲網八百米外的一處荒廢農田灌溉泵房後方。
一輛塗著泥漿偽裝的墨綠色老款切諾基越野車，正熄火停在幾棵垂柳的樹陰下。
泵房紅磚剝落的平頂天台上，架設著一具大型碳纖維三腳架。
兩名身穿灰色防風雨衣、戴著黑色面罩的男子正蹲在天台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