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抱著頭，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上：
「它是導盲訓練退役的陪伴犬，我好不容易才領養到的……它不能死啊……」
周圍的幾個路人看著地上一動不能動的金毛，眼神里滿是同情，但也只能幹著急。
誰都看得出來，這條大狗傷得太重了，胸口起伏越來越微弱，後腿已經徹底軟成了兩截爛泥。
暗紅色的鮮血順著金毛犬的後腹部慢慢滲出來，流進柏油路面的縫隙里，腥味在正午的熱浪里散開。
「哎！大夫！大夫下來了！」
人群外圍，那個送外賣的年輕小哥眼尖，一轉頭看見穿著白大褂的嚴主任和一身短袖工裝的林白從醫院門診大廳走出來，立刻扯開嗓子大喊：
「大傢伙快讓讓！中醫院的大夫下來了！」
圍觀的人群呼啦一下朝兩側分開，讓出了一條半米寬的過道。
跪在柏油路面上的女大學生聽到喊聲，整個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猛地抬起頭。
女孩雙手沾滿了黏稠的血污，頭髮散亂地貼在滿是淚痕的臉頰上。
她仰著頭衝著嚴主任和林白哭喊：
「大夫！求求你們救救它吧！它快不行了！」
女孩的聲音哭得嘶啞破音，眼淚止不住地往下砸：
「剛才闖紅燈的車直接把它撞飛了……它鼻子裡一直在冒血……求求你們救救它吧，哪怕幫它止止疼也行啊！」
然而，還沒等嚴主任開口，圍觀的人群里就響起了幾聲議論。
旁邊開雜貨鋪的老頭搖了搖頭，好心勸道：
「閨女，你這真是急糊塗了。人家這是紅旗社區中醫院，是看人的大夫，掛牌子的是骨傷科和內科，哪能看得了畜生的病啊？」
圍觀的一名中年婦女也跟著搭腔：「可不是嘛，給人看病和給寵物看病完全是兩碼事。」
「怎麼用藥、怎麼搶救，人家大夫根本不懂。你讓給人看病的大夫去治狗，這不是為難人家大夫嘛！」
外賣小哥拿著手機，也在一旁嘆了口氣：「妹子，剛才我幫你打了好幾個附近的寵物診所電話。」
「文化路那家寵物醫院倒是有搶救設備，但離這兒有三公里遠，中午正趕上主幹道修路大堵車，人家的急救車根本開不過來。這大狗傷成這樣，送過去血都流幹了。」
「可我叫不到車啊！」
女孩痛哭失聲，兩隻手懸在半空，想碰金毛又怕碰碎了骨頭。
嚴主任站在斑馬線邊緣，看著地上的血跡，又看了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大學生。
作為幹了一輩子臨床的老骨科醫生，看著一條活生生的性命在眼前咽氣，他心裡確實不好受。
嚴主任看著地上的血跡，又看了一眼哭得滿臉是淚的小姑娘，嘆了口氣：
「小姑娘，不是我們不幫。我們這是看人的醫院，哪會看寵物啊？」
「貓狗跟人差得遠了，怎麼用藥、怎麼處置，我們根本不懂。」
「再說了，動物受了重傷急了眼，不管是生人熟人撲上去就咬。」
「這要是給誰手上咬出幾個窟窿，誰負得起這個責任？趕緊聯繫能拉寵物的車送專科醫院去，別在這兒耽誤時間了。」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老街坊紛紛點頭附和：
「嚴大夫說得在理，人醫確實看不了寵物。」
「是啊姑娘，大夫也是實話實說，咬一口可不是鬧著玩的。」
「認命吧，傷得這麼重，八成是救不活了。」
地上的大金毛似乎聽懂了周圍人的議論，渾濁的眼睛裡淌出兩道淚水。
它費力地抬起沉重的腦袋，鼻腔里噴出兩小團帶血的細泡，四肢無力地在柏油地面上抽搐了兩下，嘴唇微張，發出細若遊絲的瀕死嗚咽。
女孩聽到周圍人的勸阻，眼神里的光芒一寸寸熄滅，整個人脫力般坐在泥水裡，雙手捂著臉大聲哭泣。
就在這時，站在嚴主任身側的林白，邁開步子穿過了人群。
「小林！你幹什麼去？！」
嚴主任臉色一變，連忙伸手想要拉住他的衣服後擺：
「別惹事！急眼的狗真咬人！」
林白腳步未停，側身避開了嚴主任的手，走到了那攤暗紅色的血泊前。
他在金毛犬身前一尺的空地上蹲下身子。
察覺到有人靠近，瀕死的大金毛嘴唇本能地向上翻卷，露出帶血的尖銳犬齒，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發顫的防禦吼聲。
女孩嚇得趕緊去扯林白的袖子：「大夫小心！它疼瘋了真的會咬人的！」
林白神色平靜。
右手掌心攤開，平穩地向前伸出，徑直貼向了大金毛帶血的腦門。
心念微動。
【萬獸親和】的氣息自掌心無聲蔓延開來。
原本眼神凶戾、肌肉緊繃的金毛犬，在感受到這股氣息的瞬間，鼻腔猛地抽動了一下。
犬齒緩緩收回，翻起的嘴角平復下去。
渾濁發黃的瞳孔里，防衛本能蕩然無存。
大金毛溫順地把沉重下巴貼在了林白的舊鞋面上，發出一聲委屈微弱的低鳴，兩隻前爪甚至試探著伸過來抱住了林白的腳踝。
圍觀的人群瞬間安靜了。
原本準備看被咬熱鬧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外賣小哥拿著手機直愣神：「奇了怪了……剛才連這妹子伸手碰它都要被齜牙，怎麼這年輕大夫手一放上去，大狗跟家養的小貓一樣老實了？」
嚴主任站在兩步開外，手裡的車鑰匙晃了晃，也看愣在了當場。
林白的右手掌心順著金毛犬的毛髮向下滑動，指腹平穩地貼合在大狗微弱起伏的胸膛上。
心念再次微聚。
【血肉通明】的神技順暢運轉。
在林白的視界裡，大狗厚重的金色皮毛、皮下脂肪與肋間肌逐層淡化。
一副由骨骼、跳動的心臟、深紅色的血管網絡以及起伏的肺葉構成的三維活體結構圖，直接在大腦中鋪展開來。
這不是必死的傷勢。
內臟沒破，大血管沒斷，只要把凹陷的肋骨拔開解除肺部壓迫，再把脫臼的髖骨推進去，命就能保住。
林白收回視線，轉過頭看著站在身後的嚴主任。
「嚴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