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的聲音壓得發沙，槍口向前頂了半寸，死死鎖住林白的額頭：
「剛才上手摸骨的時候，就摸出我身上的槍和傷口了吧？故意拿夾板當幌子把老頭放出去，躲在裡屋給條子報信，膽子挺肥啊。」
林白站在狹窄的貨架前，帆布包斜挎在肩上。
他的兩隻手自然垂在白大褂的下擺兩側，指節放鬆，臉上看不出半點面對黑洞洞槍口的慌亂。
「嚴主任年紀大了，受不了嚇。」
林白迎著黑洞洞的槍口，語氣平平常常：
「你要是開槍，槍聲會響透整棟四層樓。樓底下全是來就診的老街坊，大門一堵，你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出這個胡同。」
趙虎獰笑了一聲，牙縫裡露出焦黃的煙垢：
「老子身上背著兩條命案，多殺一個算賺的。不過你放心，老子現在不崩你。你剛才一手正骨接得挺漂亮，手腳也利索，正好給老子當擋箭牌。」
趙虎槍口往外偏了偏，示意林白向前走：
「兩隻手抱頭，慢慢走出來。走到我前頭去，貼著我走。要是敢耍花樣，我一槍先打爛你的後腰脊椎，讓你後半輩子趴在地上要飯！」
趙虎側開半個身位，左手的大拇指牢牢搭在手槍的擊錘上方，視線緊緊鎖定在林白的胸口中央。
……
與此同時。
兩條街外的解放路十字路口。
一輛深藍色的老款帕薩特警車猛地在車流中變道，輪胎擦著路沿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駕駛座上，楚寧一把甩開手裡咬了半截的麵包，右手迅速切回擋把，反手掛上一擋，油門直接踩到了底。
「滴嗚——！！」
車頂的隱蔽式警報器驟然爆響，警燈在擋風玻璃內側瘋狂閃爍。
副駕駛座上的刑警副隊長小孫被巨大的推背感按在椅背上，手裡的記錄本掉在腳墊上，連忙抓住車門上方的把手：
「楚隊！怎麼了？！哪兒的警情？！」
「趙虎現身了！」
楚寧單手打死方向盤，車身在車流狹縫中強行切過斑馬線，直奔老城區方向：「人就在紅旗社區中醫院！」
聽到「趙虎」兩個字，副隊長小孫渾身一震，立刻抓起手邊的加密對講機，按死對講鍵，對著麥克風大吼：
「指揮中心！重案一組通報！A級通緝犯趙虎在紅旗社區中醫院現身！嫌疑人隨身攜帶實彈槍枝，有傷在身！」
「請求立刻調派特警突擊隊和周邊全部巡邏車組進行網格化合圍！」
車載對講機里，市局指揮中心接線員的聲音立刻拔高，帶著臨戰狀態的緊迫：
「指揮中心收到！已鎖定紅旗社區中醫院地理坐標！」
「雷局指令，啟動重大暴力犯罪一級響應預案！特警特戰二隊、防暴三組已在移動端接單，四輛防暴車正由中山東路向目標區域強插！」
「注意！嫌犯極度兇殘，凌晨剛在收費站交火擊傷兩名民警，允許特警現場採取果斷措施！」
楚寧一把奪過小孫手裡的對講機麥克風，語速飛快，對著全頻段下達戰術指令：
「各單位注意！我是重案支隊楚寧！」
「紅旗社區中醫院是老舊磚混建築，門診大廳和外頭街面上全是不便行動的老年病患！」
「所有警車在進入中醫院外圍三百米範圍內，全部關閉警報器！嚴禁拉警笛！嚴禁強行閃燈！」
「特警車組分兩路走！一路封死醫院後門小巷，排查是否有無牌接應麵包車！二路堵死前門主通道！」
楚寧咬著牙，盯著擋風玻璃前擁堵的老城街道，聲音低沉：
「現在醫院裡里有我們市局的特聘顧問，嫌疑人處於應激待發狀態，一旦聽到警笛被驚動，百分之百會就地抓人質打遭遇戰！」
「各車組收到！」
「特警二隊明白，靜默接敵！」
電台里指令交錯。
深藍色的帕薩特在狹窄的老街里狂飆。
正是正午時分，老城區的巷道兩側擺滿了流動菜攤和買菜的街坊。
小孫探出身子，抓著擴音喇叭不斷向外喊話疏導交通：
「避讓！靠邊避讓！執行公務！」
車輪碾碎路邊的菜葉和積水，在逼仄的巷道里擦出一道道水漬。
後排座上的兩名便衣刑警迅速拉開槍械箱，咔噠咔噠幾聲脆響，子彈壓入九二式手槍彈匣。
小孫拉動套筒，子彈上膛，關上保險，把槍插回快拔槍套：
「楚隊，林顧問怎麼會碰上趙虎的？」
小孫把手槍插進快拔槍套，抬頭看著正在狂踩油門的楚寧，滿臉疑惑。
「我怎麼知道？！」
「林白這人邪門得很！從我頭一天在市局認識他開始，他只要一出門接兼職，不是碰上窮凶極惡的重刑犯，就是撞上要人命的特大災難事故！」
楚寧單手按著喇叭，腳下的油門踩得發動機轟鳴作響，語氣里全是又氣又急的無奈：
「局裡的老刑偵私底下全在傳，說我們市局的一級天網調度系統，根本比不上林白手裡的兼職排班表。」
「他今天的兼職是紅旗社區中醫院干推拿正骨，我本來以為就是給老頭老太太捏捏肩膀揉揉腰，結果趙虎這個背著兩條命案、打傷兩名交警的持槍亡命徒，早不脫臼晚不脫臼，偏偏今天中午鑽進他的診室找他接骨頭！」
副隊長小孫聽得目瞪口呆，喉嚨發緊地咽了口唾沫：
「這……這運氣，到底是太靈還是太背啊？」
「管他靈還是背，現在趙虎手裡有槍，診室里還有普通群眾！」
楚寧猛踩一腳剎車，帕薩特在距離紅旗社區中醫院兩百米開外的一處樹蔭下穩穩滑停。
「關警燈！下車！」
楚寧拔下車鑰匙，推開車門跳下車。
四周的空氣帶著正午柏油路面的燥熱。
斜對面的街口處，另外三輛無標識的深灰色越野車也幾乎在同一秒滑行停靠到位。
車門推開，八名頭戴防彈頭盔、身穿重型防彈背心的特警隊員，手持防彈盾牌和微型衝鋒鎗，踩著無聲的戰術步伐迅速向帕薩特靠攏。
對講機里傳來外圍二組壓得極低的匯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