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守義漲紅了臉,急聲反駁:「老吳!樓下幾十個街坊和我們科的小陳護士親眼所見!」
「大狗復位之後自己站起來搖尾巴走的人,三十塊錢掛號費單據現在還在一樓收費處壓著!」
「我老嚴幹了一輩子骨科,還能拿自己的臉面去撒謊編故事?!」
「至於剛才制伏趙虎,特警隊和重案組剛把人拉走,六處大關節脫臼是特警隊長親眼驗視的!這也算編故事?!」
「近身格鬥卸人關節,很多散打冠軍和武警教官都能做到,那是硬功夫,不代表他懂戰創傷力學!」
吳副所長寸步不讓:「戰場骨傷需要的是精密的解剖認知,不是江湖藝人的雜耍把式!」
「好了,都閉嘴。」
江國棟沉聲開口,抬手制止了爭論。
老將軍站在屋子中央,沒有看嚴守義,也沒有看身後的專家,目光一直停留在林白身上。
江國棟邁開大步,走到了三號診療床前一米處站定。
老將軍神情威嚴,注視著林白平靜的面孔:
「小林同志,既然老嚴在電話里把你誇上了天,我當面問你一個專業問題。」
江國棟開門見山,直接拋出了一道戰傷骨科的實戰難題:
「犬類後肢髖關節如果遭遇暴力撞擊呈前下脫位,大轉子深部被臀肌強力後拉卡死。」
「在毫無影像支持、沒有肌松劑的前提下,雙手摸上去,你的第一受力點該放在什麼位置?」
「如何避開坐骨大孔周圍的血管叢?」
這個問題切中了解剖盲操的力學死角。
吳副所長和身後的軍醫教授全都屏住了呼吸,盯著林白。
林白神色平靜,語氣乾脆平緩:
「第一力點不在骨頭上,在坐骨結節內側。」
「前臂穿過去當槓桿支點,手腕向內帶十度,順著動物呼氣胸廓收縮的空當,借著它自身的韌帶張力往裡一送就進去了。」
林白頓了頓,補了一句:「骨頭是活的,筋膜有彈性。」
「順著它的力線走,不需要用蠻力去硬頂。血管叢在後上方,前臂橫下壓時剛好擋住,根本碰不到。」
話音落下,診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站在後方的吳副所長猛然抬起頭,眼中的質疑瞬間凝固了。
教科書上寫的是牽引回拉,而在實操里,「前臂卡坐骨結節當支點、借呼吸間隙泄勁回納」,這正是老戰傷專家在總結野戰經驗時總結出來的絕密土法子。
眼前這年輕人不僅一語道破,連前臂遮蔽血管叢的細節都分毫不差。
吳副所長喉結動了動,雖然有些震驚,但依舊嘴硬道:
「理論答得順,手底下不一定有真章。戰地救護關乎戰士生命,不能光聽嘴上怎麼說。」
江國棟看向身旁的一名警衛排隨行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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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年輕戰士身形如鐵塔般粗壯,雙手垂直貼緊褲縫,立正站好。
「小李,把外套脫了。」江國棟吩咐道。
年輕戰士動作利索,一把扯掉常服外套,露出裡面緊繃的軍綠色短袖。
江國棟指著戰士的右側肩背,轉頭對林白說道:
「小李是特戰旅選拔上來的警衛班長,上個月在重裝空降演練里受了震盪撞擊,右肩胛骨出現游離性鈍痛。」
「軍區總醫院的三維CT和核磁全都照過了,未見骨折縫,肌腱韌帶也未見撕脫。」
江國棟語氣嚴肅:「但他只要單手據槍,肩背深處就出現針扎一般的絞痛,無法承受後坐力。」
「院裡三位骨科主任會診了兩次,按慢性筋膜炎開了理療,養了一個月都不見好。」
江國棟盯住林白的眼睛:
「小林大夫,你摸摸看。你要是能說出病灶到底卡在哪兒,甚至當場給治好了,吳所長和專家組才算心服口服。」
旁邊的曹院長和兩名副院長陪在後頭,嚇得冷汗直冒,連忙上前賠笑:
「小林,快,首長給你機會呢,好好給戰士瞧瞧!」
然而。
林白站在三號診療床前,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身形動都沒動一下。
他看了一眼嚴陣以待的軍區專家組,又看了一眼端著架勢的江國棟,神色平淡地開口:
「江院長,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地方?」
屋裡的人全都愣了一下。
林白抬手指了指門外走廊上探頭探腦的幾位老街坊:
「外頭還有幾個拿了掛號條的老爺子大媽在長椅上坐著等看病。」
「你們既沒去前台分診掛號,也沒交三十塊錢的門診費,進門就要讓我撂下排隊的群眾給你們現場考試?」
林白把手拿出來,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
「這位戰士看情況良好,並不需要急診。」
「要看病,讓這位戰士去一樓大廳排隊交費,拿了綠單子過來,我按掛號順序給他摸。」
「如果不是來看病,只是為了讓我證明自己的本事,那就請挪步讓讓。我不想耽誤後頭老街坊看病的時間。」
這幾句話說得乾脆利落,面對少將和軍醫專家組毫無退讓討好之意。
曹院長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額頭的冷汗啪嗒砸在地上,急得伸手直拽林白的衣服後擺:
「小林!祖宗哎!你少說兩句行不行!」
「這是大軍區的首長!幾位主任平時掛號都得提前一個月批條子,你怎麼能拿看門診掛號單來卡首長?!」
吳副所長也氣笑了,推了推眼鏡:「小伙子,架子端得倒挺大。」
「真有本事,上手摸一把就是幾秒鐘的事。拿排隊當藉口推脫,莫非是怕真上手了摸不出毛病,當場露了餡?」
林白轉頭看了吳副所長一眼,語氣平靜:
「要看病,去一樓大廳排隊交費,把綠色的急診復位單拿上來,我按順序看。不想交錢,就請往後退退,別擋著門道。」
這話一落,吳副所長臉上的冷笑當場僵住,一口氣憋在胸口,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在全軍各大戰區總醫院裡,哪怕是各集團軍的正軍級首長見了他這位骨傷泰斗,也得客客氣氣握手寒暄。
如今在這個連地磚都掉了角的老舊社區診所里,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居然當著滿屋子軍官的面,為了三十塊錢掛號費把他們晾在門邊。
站在後面的紅旗中醫院曹院長嚇得魂飛魄散,後背的襯衫被虛汗徹底打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