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足足半分鐘,江國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身軀放鬆下來。
「好一個『只想安穩過自己的日子』。」
江國棟收回紅色的文件袋遞給秘書,轉過身面對林白,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人各有志,軍隊絕不強人所難。今天你在這間屋裡徒手制伏持槍重犯,又治好了我的特戰班長,這份情,軍區記下了。」
江國棟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白色的軍務直通通行卡,放在床頭柜上:
「軍區總醫院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哪天想通了,憑卡隨時來找我。」
林白微微欠身:「多謝江院長理解。」
江國棟轉身向嚴守義低聲交代了兩句,帶著專家組和警衛排邁步走出了診室。
曹院長連連抹汗,小跑著下樓送行。
越野車引擎轟鳴,片刻後駛離了醫院。
走廊里恢復了平時的安靜。
嚴守義坐回辦公桌後,端起大茶缸猛喝了一大口涼茶,看著桌上那張白色的特通卡,無奈搖頭:
「你小子……真是茅坑裡的石頭,連江少將的面子都敢當面駁回去。」
林白在水池邊洗了洗手,神色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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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子是虛的,日子是自己的。嚴主任,叫號吧,門外還有排號的老街坊等著呢。」
嚴守義嘆了口氣,伸手按響了叫號按鈕。
門外等候的老人們魚貫而入。
下午的接診在平穩有序的節奏中推進。
林白站在三號床前,按部就班。
摸骨、定點、順勢復位。
「咔噠。」
「咔噠。」
清脆順暢的骨節復位聲在屋裡規律地響著。
進門時腰酸背痛的街坊,出門時全都能挺直身子邁開腳步。
時間慢慢流逝。
下午四點三十分整。
「滴——滴——」
手腕上的黑色電子表準時發出平穩的報時聲。
腦海中,那道熟悉的機械系統音如約而至:
【叮!檢測到宿主在崗時間已滿八小時。】
【今日兼職『社區中醫院推拿康復科正骨師傅』打卡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底薪:300元人民幣(已安全入帳)。】
【由於宿主在值勤期間成功識破並生擒A級武裝通緝犯,徒手繳械化解惡性涉槍人質危機,獲得額外獎金:50000元人民幣(已安全入帳)。】
【恭喜宿主永久固化神技:血肉通明!】
【溫馨提示:下班時間已到。請宿主立刻離崗,享受個人生活。】
口袋裡的手機微微一震,五萬零三百元獎金安全進入銀行帳戶。
林白關掉報時開關,解開白大褂的紐扣,整齊地疊好掛在衣架上。
他把帆布挎包甩在肩上,拎起保溫杯。
「嚴主任,四點半到了,我下班了。」
嚴主任從病曆本後抬起頭,雖然滿眼不舍,但沒有再開口挽留,只是用力揮了揮手:
「好嘞小林大夫!路上慢點走,有空常來玩!」
林白推開推拿室的大門,邁步走下水泥樓梯。
走出中醫院的大門,迎面吹來初秋傍晚微涼的清風,夕陽在老城區的青石板路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林白掃開一輛共享單車,腳踏板踩得平穩勻速,順著街道,慢慢騎向了炊煙漸起的老弄堂。
傍晚四點四十分。
林白腳下踩著黃色共享單車的腳踏板,順著南關大街的非機動車道向北騎行。
落日的餘暉灑在瀝青路面上,晚高峰的車流開始匯聚,道路兩側的早點鋪子早已打烊,換成了一排排剛支起遮陽棚的滷肉攤、大排檔和流動水果車。
初秋的晚風吹在臉上,帶走了白日在中醫院坐診時的藥膏氣味。
林白左手扶著車把手,右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
指尖觸碰到了那張剛才江國棟硬塞給他的純白色軍務直通卡。
摸到這張卡片,林白腦子裡突然閃過一件事。
他想起了周二深夜,那個從三樓陽台翻進他出租屋、身穿黑色戰術高領衫的年輕女人——特勤九處的執行組長沈青。
當時沈青走的時候,也在茶几上留了一張純黑色的鈦合金加密名片。
林白踩著腳踏板,車速放慢了些許。
那天晚上沈青走得倉促,自己當時只顧著嫌麻煩把人打發走,回想起來,倒真有兩件頗為要緊的事忘了當面問個清楚。
第一件,沈青那天晚上信誓旦旦地說,已經把他的檔案移入了國家安全系統的最高級「非干涉特別觀察名單」,承諾官方不會再派任何人來打擾他的日常打工生活。
可今天下午呢?
省軍區總醫院的少將院長江國棟,帶著四位全軍頂尖的骨創傷大教授和警衛排,兩輛軍牌猛士直接堵在中醫院門口,拿著絕密紅頭文件要特招他去當副師級軍醫。
這所謂的「最高保密名單」,到底管不管用?
要是別的軍區、部委或者科研院所也像江國棟這樣,隔三差五開著特種車輛直接殺到他兼職的現場堵人,那他以後每天干滿八小時準點打卡下班的日子,豈不是天天都要被人攪和?
第二件,沈青臨走前還提了一嘴,說不僅官方注意到了他,連境外的暗網僱傭兵和非法組織也在暗中搜集他的行蹤。
林白當時隨手拿個塑料衣架把沈青給強控了,沒細打聽。
現在仔細琢磨琢磨,那些所謂的境外勢力到底是個什麼底細?
他們查自己的行蹤,是通過網絡黑客,還是派眼線在老城區蹲坑?
要是真有不長眼的傢伙大半夜也學著沈青翻陽台,雖然傷不著他,但也是樁噁心人的麻煩事。
「防君子不防賊,那鎖頭得換了。」林白自言自語了一句。
林白腳下踩著腳踏板,單車在路邊慢慢滑行。
紅旗新村那棟老磚樓建了快四十年,開放式樓道連個單元防盜門都沒有,三樓的陽台跟隔壁住戶只隔著半米寬的通風縫隙。
特勤九處的沈青能輕而易舉翻窗進來,要是真有境外的職業探子摸過來,那種老舊鋁合金窗戶跟紙糊的差不了多少。
手頭有一百多萬現金,卡里的資金流動自由,何必非要在毫無隱私的老破小里硬扛著?
搬家。
林白捏下剎車,單車在南關正街的一家大型房產中介門店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