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掛了。我忙了一天還沒吃晚飯呢。」
林白隨手掛斷電話,把名片扔進抽屜。
鎖好院門,他溜達到巷口那家老字號,點了份排骨砂鍋飯,就著大麥茶大口吃完。
回到家後,回屋倒頭便睡。
……
周六清晨。
沒有鬧鐘的催促,林白在一陣陣清脆的鳥鳴聲中自然醒來。
身下是平整乾燥的實木大床,涼蓆透著淡淡的竹香。
透過朝南的木格窗戶往外看,初秋早晨的陽光正斜斜照在院子中央的水泥地上。
沒有以前紅旗新村清晨樓道里的倒垃圾聲、小孩哭鬧聲和隔壁刺耳的沖水聲。
整座小院安靜得只能聽見風吹過樹梢的細微沙沙聲。
林白掀開薄被下床,踩著拖鞋走進二樓衛生間。
擰開水龍頭刷牙洗臉,涼水撲在臉上,整個人神清氣爽。
走到院子裡,林白在磚砌水槽前接了一小桶清水,順手給牆角的石榴樹澆了兩瓢水。
昨天搬家匆忙,屋裡的廚房雖然家電齊全,但還沒添置油鹽醬醋。
趁著今天周六清閒,正好去巷口外頭的南關早市把鍋碗瓢盆和柴米油鹽置辦齊整。
林白拿上鑰匙和手機,手裡拎著一隻輕便的大號帆布袋。
林白剛剛走到大門口,跨出門檻。
迎面的青石板巷子裡,原本細碎的早市動靜突然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詭異地卡頓了一下。
此時的青竹巷正值早起洗漱買菜的當口。
斜對面院門口,昨天那個搖著蒲扇勸退林白的孫大爺,手裡正端著個掉瓷的大茶缸接自來水。
旁邊矮牆頭邊上,擇韭菜的胖大媽正端著塑料盆準備倒水。
隔壁十九號院的大門口,還有一個嘴裡叼著塑料牙刷、滿嘴白牙膏沫子的中年漢子。
當十七號院那兩扇緊閉了小半年的大鐵門推開的一瞬間,巷子裡四五道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所有人的動作僵在半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從門裡走出來的林白。
一大爺手裡的水龍頭嘩嘩流著水,水漫出了茶缸灑在布鞋上,老頭都渾然不覺。
他張大了嘴巴,兩隻渾濁的眼睛把林白從頭到腳反覆掃了三遍,連手裡的牙刷都忘了動。
「大爺,水滿了。」林白好心提醒了一句。
大爺猛地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關掉水龍頭,端著茶缸快步走上前。
老頭停在林白面前一米處,身子前傾,鼻尖使勁抽動了兩下,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小伙子……你……你昨晚真在裡頭睡的?整整睡了一宿?!」
隔壁的胖大媽也端著菜盆顛顛地小跑過來,壓低了嗓門,語氣急促萬分:
「後生,你身上沒覺得發冷發沉?昨兒後半夜……院子裡有啥動靜沒有?你沒聽見啥奇怪的聲音?!」
林白看著眼前神色緊張的幾個老街坊,只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能有什麼動靜?風吹石榴樹響了兩聲,別的什麼動靜都沒有。我一覺睡到七點半,睡得挺踏實的。」
「不可能啊!」
大爺抓著腦門上稀疏的白髮,直跺腳:
「這十七號宅子前頭租給過三個房客。第一個是個做生意的老闆,搬進去第一晚就說房樑上整宿有人走動!」
「第二個是個學生,說半夜總聽見後窗戶有人用指甲撓玻璃!」
「還有一個小姑娘,更是半夜看著院裡的石榴樹影嚇哭了跑出來的。」
老頭上下打量著林白單薄的肩膀,百思不得其解:
「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空院子,連個收音機都沒開,硬是一點動靜都沒碰上?!」
林白笑了笑,語氣平淡地給出了最實在的常理解釋:「大爺,房梁有聲音那是老房子的磚木結構熱脹冷縮。」
「白天大太陽暴曬,晚上降溫,老木頭榫頭髮緊就會發出咔吧聲,聽著像腳步聲。」
「窗外有指甲撓玻璃聲,其實昨晚我也聽見了。」
「我剛剛還出門看了一眼,發現是因為那是石榴樹的枯樹枝被風吹著刮蹭玻璃,到時候剪掉就沒事了。」
「至於影子?可能是老鼠和野貓吧,昨晚我把門窗全關緊了,屋裡一隻也沒鑽進來。」
幾個老街坊聽著這番大白話,面面相覷。
隔壁滿嘴牙膏沫子的中年漢子吐掉嘴裡的水,抹了抹下巴,若有所思地感嘆了一句:「要我說,這就是八字硬!」
「二十來歲的小伙子,火氣旺,氣血足,天生不信邪!那些神神鬼鬼的邪門玩意兒全被小伙子一身陽剛氣給衝散了!」
胖大媽也連連拍手附和:
「對對對!老教授這宅子建國前就是大戶人家的深宅,鎮物重,氣場沉,一般身子骨弱的年輕人壓不住那個陰涼勁。」
「這後生身板紮實、面相端正,正好把這座老宅給鎮住了!」
孫大爺砸了咂嘴,看著林白的眼神從最初的懷疑徹底變成了驚嘆:
「後生,有兩下子。以後你踏實住著,有這身硬八字頂著,這十七號院算是被你盤活了。」
林白搖了搖頭,心裡覺得好笑。
什麼八字硬、火氣旺,純粹是老街坊們自個兒嚇唬自個兒。
他懶得在迷信話題上多費口舌,揚了揚手裡的空布袋:
「大爺大媽,你們聊著,我先去吃早飯了。」
「去吧去吧!早市西門老劉家的手打年糕和油條地道得很!」胖大媽熱情地指路。
出了巷口往東走,清晨的南關早市熱鬧非凡。
林白在一家老字號牛肉湯鋪前找了個露天方桌坐下,要了一大碗滾燙的牛肉清湯,配了兩個剛出爐、兩面焦黃掉渣的發麵燒餅。
牛肉湯撒滿了香菜和青蒜,熱氣騰騰。燒餅掰開泡進湯里,吸飽了鮮濃的湯汁,一口咬下去麥香與肉香混在一起,吃得渾身發熱。
吃完早飯,林白順路在早市上買了袋大米、一桶油,順帶稱了點新鮮蔬菜和肉類,一共花了不到一百塊錢。
拎著東西走回青竹巷十七號。
推開黑色鐵門,把插銷插好,外頭的嘈雜再次被隔絕在外。
把米油和食材放進廚房歸置整齊。
林白走到院子裡的石桌旁,泡了一杯溫熱的正山小種紅茶。
坐在石凳上,吹著從石榴樹梢拂過的清風,靠在石桌邊看手機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