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有個獨立的小院子,確實比窩在老出租屋裡強了太多。
以前在紅旗新村那三十平米的小單間,窗戶對著逼仄的採光天井,大白天屋裡也得開著日光燈。
樓道里常年瀰漫著各家各戶混雜的油煙味、霉味和下水道的反味。
隔壁兩口子拌嘴、樓上小孩跑跳拍皮球,甚至誰家半夜起夜沖馬桶,聲音都能透過薄薄的磚牆清清楚楚鑽進耳朵里。
夏天開著窗戶睡覺,樓道里稍微有點腳步聲都能把人驚醒。
現在這兩扇大鐵門一關,插銷一落,兩米六的高大青磚牆把外頭所有的視線和雜音擋得乾乾淨淨。
院子裡有泥土,有綠樹,有太陽,抬頭就能看見一方四角平整的天空。
剛洗完的衣服往院子裡的繩上一掛,迎風吹著,吸滿陽光的乾淨味道,再也不用擔心樓上有人抖落菸灰或者潑下髒水。
院子角落的石榴樹結著果子,石桌石凳擦得乾乾淨淨,手邊是一杯溫熱的紅茶,手機里安安靜靜,既不用擔心房東突然上門敲門催收水電,也不用防備誰大半夜順著陽台翻窗進來。
手頭有一百多萬活期存款托底,住著獨立幽靜的小院子,這三萬多塊錢的全款年租花得踏實,心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舒坦。
林白喝了口茶,劃著名手機屏幕看本地的新聞快訊。
上午十點半。
門響了。
「當、當、當。」
聲音不高,不急不躁。
林白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大門處拉開門。
門外站著楚寧。
她今天沒穿制服,換了一件淺灰色的連帽休閒風衣,頭髮束成利落的單馬尾,手裡拎著一個裝文件的牛皮紙袋,手裡還順路提著兩盒剛出鍋的稻香村點心。
楚寧站在門檻外,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今天早上聽你說搬了家,我還不信。過來一瞧,你這動作夠快的,直接把這獨棟別墅給拿下了。」
「剛搬過來,進來坐。」林白側身讓開通道。
聞言,楚寧走進院子,環視了一圈兩米六高的平整磚牆,又看了看平房主樓通透的雙層格局,點點頭讚許道:
「地段選得真好。青竹巷離老城區分局和市圖書館都近,兩頭全是步行石板路,周圍沒有亂七八糟的流動人口,比紅旗新村那個大雜院安全清靜多了。」
兩人走到石榴樹下的石桌旁坐下。
林白從屋裡拿了個乾淨的白瓷杯,倒了一杯熱紅茶遞過去。
他把茶壺放在石桌正中,拉過石凳坐下,隨口問了一句:
「我這合同也是剛剛才簽下的,你們市局怎麼這麼快就摸到具體門牌號了?」
楚寧端起白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滾燙的正山小種紅茶,眼角帶著笑意:
「你當老城區分局的房屋租賃實名備案系統是擺設?」
楚寧指了指巷口方向:「南關正街那家中介公司跟公安內網是實時聯網的。」
「昨晚你剛簽完電子租約掃碼付款,南關派出所的戶籍民警後台就彈出了『青竹巷十七號完成長租備案』的提示。」
楚寧把茶杯放在桌面上,語氣裡帶著調侃:
「派出所所長一看承租人寫著『林白』兩個字,身份證號對得上,當場把電話打到了市局重案支隊。」
「所長在電話里樂得不行,說昨天剛徒手下了A級通緝犯趙虎六處大關節的林顧問搬到了他們轄區,這下連青竹巷的片警晚上巡邏都覺得腰杆子硬氣。」
楚寧頓了頓,繼續說道:
「雷局今天一早去省廳開會前,特意交代我,把昨天案子的結案材料和獎勵核定表直接給你送到新家來。」
「我一查內網地址,順著導航直接就開過來了。」
林白靠在石凳靠背上,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原來是中介系統自動同步的。我還以為你們市局在我的手機里裝了定位追蹤。」
「我要真能給你裝定位,也不至於每次案發現場全靠偶遇去碰運氣。」
楚寧白了他一眼,順手把隨身帶來的一個點心紙盒放在石桌上:
「老字號稻香村的牛舌餅和棗泥酥,路過南關排隊買的,給你當喬遷賀禮。」
林白伸手拆開系在點心盒上的細紅繩,掀開泛著油光的牛皮紙盒蓋。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微黃焦脆的牛舌餅,剛出爐沒多久,椒鹽與蔥油的微咸香味在石桌邊飄散開來。
林白捏起一塊遞給楚寧,自己也拿了一塊放進嘴裡。
外皮酥脆掉渣,嚼在嘴裡鹹甜適中。
林白喝了一口溫熱的紅茶,看著對面的楚寧,把話頭切入正題:
「大周末的,你一個重案大隊長親自開車跑這一趟,總不能只是為了送兩盒點心吧?說吧,有啥正經事?」
楚寧咽下嘴裡的牛舌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隨身帶的那個牛皮紙文件袋推到了林白面前:
「兩樁正經事。第一件,關於昨天紅旗中醫院那個案子的後續。」
楚寧神色嚴肅起來,指著文件袋:
「趙虎和後門負責接應的同夥,昨晚在監管醫院做完關節固定手術後,預審科連夜突審,證據鏈全部砸死了。」
「趙虎對鄰省金店持槍劫殺兩人、清晨在收費站打傷兩名交警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後備箱查獲的五點二公斤被劫足金首飾全部清點入庫。」
楚寧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蓋著紅印章的正式回執:
「公安部掛牌督捕的十萬元懸賞獎金,市局財務已經加急走完了合規的拆分走帳流程。」
「下周一早晨十點前,十萬塊錢懸賞金,外加市局特批的兩萬塊專項專家顧問費,一共十二萬整,會準時電匯到你的銀行卡上。」
林白接過那張結案回執掃了一眼,折好放進風衣口袋:
「行,錢打到帳上就好。」
楚寧看著他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十二萬現金獎金,在你嘴裡聽著跟去菜市場買了兩把小蔥一樣平淡。」
「換成普通人,早就在朋友圈發九宮格慶祝了。」
楚寧頓了頓,放下茶杯,提起第二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