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索道機房坐落在兩山夾角的最險峻處。
整座機房是用高強度工字鋼和防爆混凝土直接澆築在懸崖花崗岩上的,下方就是深達兩百米的萬丈深淵。
此時的機房內部,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柴油味和齒輪潤滑油的焦糊味。
兩台主驅動電機因為高空鋼纜傳來的異常巨大拉力,電控櫃裡的過載保護跳閘發出「啪啪」的脆響,火星直冒。
「卡死了!主卷揚機的減速箱齒輪抱死了!!」
兩名滿頭大汗的維修工手裡握著撬棍,急得眼淚都快崩出來了:
「山谷里風壓太大,鋼纜在兩百米高空劇烈甩動,把索輪的傳動軸承給別死了!副發柴油機帶不動啊!!」
二十八個全景玻璃吊廂,此刻就像一串無助的彩色燈泡,孤零零地掛在深谷上方的兩根主鋼纜上。
風還沒有完全砸落,但氣壓形成的巨大重壓,已經讓粗達五公分的特種鋼纜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吊廂里全是十來歲的中小學生,隔著深谷,隱約能聽見孩子們拍打車窗、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就在兩名維修工急得想跳崖的關頭。
「哐當。」
機房鐵門被推開。
林白頭戴藍色安全帽,身上套著橙黃色的反光背心,手裡拎著兩把半米長的特種重型活動合金扳手,大步邁了進來。
「借過,讓一下。」
兩名維修工愣住了,看著這個年輕人:
「你誰啊?!快出去!機房重地……」
林白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徑直走到那台已經冒出焦黑青煙的大型液壓減速箱前。
在【絕對微操】的感知視界裡,整座卷揚機的內部機械結構瞬間被拆解得清清楚楚——
因為高空鋼纜的劇烈不規則擺動,三號行星齒輪與主軸承的同軸度發生了零點三毫米的微小偏移,液壓制動閘瓦在抱死後由於高溫發生了金屬燒結黏連。
「普通的物理卡死而已。」
林白自言自語了一句。
他抬起右手,手裡那把沉甸甸的合金大扳手,對著減速箱外殼上一處毫不起眼的加強筋凹槽,看似隨意地輕輕敲了一下。
「當——!」
一聲清脆悠長的金屬震鳴,在轟鳴的機房內驟然炸響。
【概念級修復】的無形法則,順著扳手接觸點瞬間席捲了整台龐大的機械總成。
在物理層面,燒結黏連的制動閘瓦縫隙微不可察地彈開半毫米。
卡死的行星齒輪組褪去金屬應力疲勞,潤滑油膜以完美的流體形態重新包裹住每一個輪齒。
甚至連那台正劇烈喘息、功率不足的副發柴油機,內部的積碳和噴油嘴堵塞都在瞬間被強行撫平!
「嗡————!!」
原本死寂卡死的電控櫃指示燈,在下一秒齊刷刷地從猩紅轉成了純淨的亮綠!
那台原本四個人合力都撬不動的重型主卷揚機,伴隨著一聲渾厚澎湃的機械轟鳴,竟然自己平穩順暢地高速轉動了起來!
「轉……轉了?!」
拿著撬棍的維修工眼珠子瞪得滾圓,整個人僵在原地:「連主軸抱死都能震開?!」
林白沒有廢話,反手一把將操作台上原本被鎖死在「低速排空」檔位的換擋連杆,直接向前推到了底。
常規索道在載人狀態下,為了防止吊廂晃動,迴轉速度被嚴禁超過每秒一點五米,排空全部吊廂至少需要二十分鐘。
但在林白的掌控下,整座索道系統的機械公差被鎖定在絕對的平衡死區。
主卷揚機以每秒六米的驚人極速瘋狂收纜!
粗壯的鋼纜在導向輪上飛速滑過,發出宛如高鐵進站般的呼嘯風聲。
只見深谷上方,二十八個懸空吊廂以肉眼可見的平穩高速,一列接著一列、宛如歸巢的飛鳥般被迅速拉回站台!
「開門!快接孩子!!」
楚寧帶著幾名便衣刑警和景區員工早就守在站台閘口前,看到吊廂以這種不可思議的平穩高速飛馳而歸,立刻撲上去拉開車門。
一個吊廂、兩個吊廂、五個吊廂……
站台上的特警和老師們手腳並用,將嚇得臉色發白的學生們像拔蘿蔔一樣一個個抱下纜車,迅速往外圍的開闊平地轉移。
前後不過三分半鐘!
最後一隻懸空吊廂穩穩滑入站台卡槽,最後兩名嚇哭的小女生被女刑警一把抱進懷裡。
懸崖高空索道,全員排空!
「全救下來了!索道空了!!」
小孫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抓著對講機大吼出聲。
然而。
還沒等站台上的人鬆一口氣。
「咔嚓————!!」
整座峽谷深處的岩壁猛地發出一聲巨響。
狂暴無匹的干下擊暴流,終於跨過了三千米的山脊線,如同一顆數十萬噸重的極冷鉛塊,順著峽谷風口狂轟濫砸而下!
空氣中的溫度在數秒內斷崖式暴跌!
天依然是大晴天,太陽依然毒辣。
但那股自上而下倒灌而來的十四級狂暴氣浪,帶著摧枯拉朽的毀滅力量,順著山谷狹管效應瞬間放大了數倍!
「轟!!」
索道站房頂棚的幾塊輕鋼彩鋼瓦當場被狂風撕裂卷飛,打著旋兒飛上數百米高空!
而在峽谷正中央、孤懸在絕壁邊緣的那座高達一百一十米的巨型摩天輪,在這股毀天滅地的風暴撞擊下,龐大的輪盤結構發出了瀕臨解體的劇烈呻吟!
「嘎吱——嘎吱——!!」
重達數百噸的巨型鋼鐵輪盤,被十四級風暴以絕對的橫向剪切力狠狠推擠,竟然硬生生向懸崖外側傾斜了將近十五度!
最下方驅動輪盤旋轉的八組大功率摩擦驅動電機,在如此恐怖的狂風扭力下,電纜瞬間被拉扯崩斷,火星四濺,整個驅動系統徹底癱瘓抱死!
而在摩天輪正上方,距離地面足有一百多米的最高點。
那間六號全景玻璃吊廂,在狂風的瘋狂抽打下,正像一個掛在懸崖頂端的鞦韆,在半空中劇烈地前後擺動超過四十五度!
吊廂底部與主輪盤連接的固定懸臂螺栓,已經崩斷了一顆,粗大的鋼架正在風中發出刺耳的變形聲。
「救命啊!老師!媽媽!!」
吊廂里,十幾個五年二班的小學生死死抱在一起,臉貼在玻璃上,看著腳下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哭得撕心裂肺。
地面的草坪上。
錢副校長跪在碎泥地里,兩隻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看著隨時可能脫軌墜崖的六號吊廂,發出一聲絕望的乾嚎:
「孩子們還在上頭啊!!」
趕到現場的幾十名消防特勤和重案組刑警全都僵在了原地。
一百一十米高空!
沒有雲梯車能夠得著這種高度,沒有任何高空機械能夠在這樣的狂暴風壓下穩定作業,連拋投救生繩都會被狂風瞬間吹飛。
在絕對的自然偉力和重型鋼鐵殘骸面前,地面上所有的人力救援手段,在這一刻全成了擺設。
「摩天輪軸承要斷了!!」
一名遊樂園的技術員指著頂端發出刺耳尖嘯的主軸,面無人色地尖叫:
「支撐鋼樑扛不住這種橫向風阻,最多還有兩分鐘,整個輪盤會連根拔起砸進懸崖底下!!」
癱在不遠處草地上的周總兩眼翻白,徹底癱成了一灘爛泥。
完了。
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