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四十座吊廂,幾十個孩子的命,今天全要交代在這座山谷里。
就在絕望的氣氛幾乎要將整片樂園吞噬的死寂關頭。
索道機房的鐵門外,一道橙黃色的反光背心身影,邁著平穩的步伐走了出來。
林白把兩把大號活動扳手穩穩插回了腰後的皮帶里。
他伸手扶了扶頭上那頂藍色的防風安全帽,扣緊了下頜帶。
抬頭看了一眼在狂風中瘋狂搖曳、金屬支架正在寸寸扭曲開裂的百米巨輪,林白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真真切切的不耐煩。
「才出來幹個三百塊錢的氣象巡線兼職……」
林白低聲自語了一句,眼神里透著一股獨屬於打工人被打亂作息後的煩躁:
「怎麼哪兒都有你們這幫要命的大傢伙在半路上找茬。」
下一秒。
在全場數百名特警、消防員、教師以及各級領導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
林白沒有尋找任何繩索,也沒有攜帶任何防護裝備。
他雙腿肌肉驟然繃緊。
整個人化作一道橙黃色的迅捷閃電,迎著那足以將成年人連根拔起的十四級狂暴峽谷颶風,悍然沖向了摩天輪那幾乎垂直於地面的主承重人字形鋼樑!!
「他瘋了?!他要徒手爬摩天輪?!」
小孫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失聲大吼。
楚寧的心臟在這一瞬間猛地停跳了一拍。
然而。
林白根本不是在「攀爬」。
當他的雙腳踏上摩天輪主鋼樑那布滿黃色油漆、垂直傾斜達八十度的光滑鋼架表面時——
【絕對吸附】與【極限跑酷】的雙重法則在同一瞬間轟然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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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力在林白的腳下徹底失去了意義。
垂直陡峭的冰冷鋼樑,在他眼中平坦寬闊得如同步行街的大理石路面。
即便四周橫切而來的狂暴颶風如同重型卡車般瘋狂轟擊著他的身軀,林白腳下的步伐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晃動與遲滯。
他踩著狂風,踩著垂直的鋼鐵骨架,在百米高空之上……
大步如飛!
一步、五米、十米、五十米!
那道橙黃色的身影如同一隻逆著狂暴颶風而上的鋼鐵游隼,在短短十幾秒內,以一種徹底踐踏人類物理力學常識的姿態,筆直衝上了摩天輪正中央那座重達數十噸的巨型主旋轉驅動軸心!!
站在狂風呼嘯的百米樞紐上。
林白穩穩立在劇烈晃動的鋼樑頂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上方近在咫尺、即將脫軌墜崖的六號吊廂。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干冽的狂風,右手猛地探出,直接扣住了摩天輪最內側那道粗達半米、正在發出悲鳴的純鋼製動大齒圈!
【無視質量的絕對卸力】與【絕對微操】!
兩大神技,在這一秒,徹底全開!
「給我……轉!!」
伴隨著林白一聲低沉平穩的輕喝。
在地面上數百人近乎石化的注視下。
這個單薄的年輕人,竟然僅憑單臂之力,強行抗衡住了整座峽谷十四級颶風的瘋狂推力,硬生生抓著那座重達數百噸的傾斜巨輪……
順暢無阻地,向下強行旋轉了起來!!
巨型齒輪發出一陣沉悶的金屬刮擦聲。
在那座高達一百一十米、鋼架已經在暴風中傾斜變形的龐然大物面前,站在主驅動軸頂端的林白,身形渺小得就像掛在鐘錶發條上的一隻工蜂。
可就是這隻「工蜂」單手扣住了半米寬的鑄鋼大齒圈。
狂風像是無形的實心巨浪,劈頭蓋臉地自三千米高空一路狂拍下來。
峽谷的聚風漏斗效應把原本十二級的風力硬生生擠壓到了接近十四級,換作任何普通人,別說在高空發力,就算是用鋼索把自己綁在上面,五臟六腑也早已被這股狂亂的低頻震盪擠得大口嘔血。
但林白的呼吸甚至沒有亂上半拍。
在【絕對吸附】的法則下,他腳下那雙發白的勞保鞋底就像是直接熔鑄進了八十度傾斜的主梁鋼材里。
而他扣住齒輪的五指之間,【無視質量的絕對卸力】與【絕對微操】宛如一張精密的大網,以毫米為單位,瞬間撫平了狂風施加在整座輪盤上的每一點撕扯力矩。
數百噸重的傾斜鋼輪,在暴風中猛地滯住,緊接著,一點一點、順著齒槽滑動的節奏,緩緩向下壓了下去!
「咔……咔噠……咔噠……」
沉悶、平穩、帶著讓人心安的機械齒合音,自百米高空穿透呼嘯的風聲,清晰地砸向地面。
地面上,剛剛趕到的消防特勤中隊長張雷正死死按著頭盔。
他仰著脖子,看著原本快要被吹翻下懸崖的巨型輪盤竟然不可思議地穩住了重心,而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勻速緩緩倒轉,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隊長!動了!摩天輪轉下來了!!」身旁的特勤隊員抹了一把臉上的黃沙,聲音破了音。
「快!!別特麼愣著!!」
張雷如夢初醒,扯開被風灌得生疼的嗓子,對著防爆盾後的一眾隊員狂吼:
「破拆組、搜救組全壓上去!站台下客區有氣壓死角,趁著齒輪沒崩,下來一個廂開一個廂!動作快點!!」
楚寧一把抹掉額前被汗水和冷風吹亂的碎發,握緊配槍,帶著副隊長小孫率先越過斷裂的警戒護欄,踩著滿地的碎瓦礫撲到了底部的弧形下客平台前。
「咣當!」
第一座下沉的十七號吊廂緩緩切入站台卡槽。
吊廂底部的機械擺臂在林白的絕對微操掌控下,平穩得沒有產生哪怕半寸晃動。
兩名身穿橙色搶險服的消防員立刻上前,手中的撬棍插進門縫用力一別,門鎖應聲而開。
「出來!快出來!手給我!」
裡面縮著的是一家三口,年輕的母親死死摟著懷裡只有幾歲大的孩子,父親整個人癱在座椅上,雙腿軟得連站都站不起來。
特警隊員一左一右鑽進車廂,像拔蘿蔔一樣把渾身癱軟的三個人硬架了出來,直接甩給後方的醫療救護人員,轉頭又迎向第二座吊廂。
一座、兩座、三座……
整座樂園所有的目光,包括那些被疏散到開闊地帶的幾千名師生與遊客,全都屏住了呼吸,鴉雀無聲地盯著半空中那座正在「倒帶」的百米巨輪。
太穩了。
在四周山林大樹被狂風連根拔起、防汛鐵棚被撕得漫天亂飛的極惡環境下,這座本該徹底散架的摩天輪,轉動的平穩度竟然比平日裡遊樂場開電動機慢搖時還要順暢!
沒有顛簸,沒有甩擺,更沒有懸空吊廂被風吹得倒懸翻轉的慘劇。
每一次齒輪的轉動,都嚴絲合縫得像是鐘錶指針走過刻度。
此時,站在一百一十米主軸鋼樑上的林白,神情依舊有些百無聊賴。
他單臂吊著那個傳動大齒圈,左手甚至還能空出來,慢悠悠地扯了一下滑落到鼻樑上的安全帽帶子。
在【深海漫步】與【電磁絕緣】等一堆固化被動的協同下,高空的低溫、靜電和風壓對他而言,不過是風力大一點的自然空調。
但連續用單臂當整座百噸摩天輪的「人力發動機」,即便重量被概念級卸掉,重複推拉幾十個周期的機械迴轉,也讓他覺得胳膊肘稍微有點發酸。
「還有幾個……」
林白居高臨下,目光穿透撲面而來的乾燥沙塵,向下數著吊廂的編號。
當他的目光掃到正在從高空向下滑落的六號全景玻璃吊廂時,眉頭忽然輕輕挑動了一下。
這會兒吊廂順著圓周軌道從百米高處慢慢轉到他腳下不遠的位置,隔著被狂風抽打得發震的鋼化玻璃,林白一眼就看見了裡面貼在窗戶上的幾張小臉。
那不是普通的遊客。
而是十幾個十來歲的小學生。
而在最前面的車窗玻璃上,正死死貼著一張被擠得扁平的大圓臉。
那張臉上鼻涕眼淚抹成了一大片,嘴裡還咬著半截早就化掉、弄得滿下巴都是紅漿的草莓味冰淇淋脆皮筒。
「王小胖?」
林白心裡嘀咕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