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早晨的風透著一絲微涼,吹在臉上格外清爽。
林白一邊騎著電驢,一邊在心裡精打細算著今天的考勤表:
早上八點接單,到市七院大概八點半。
勞務派遣合同寫得清清楚楚,工作時間滿八小時,下午十六點整準時打卡下班。
市七院坐落在城南偏西的郊區,離市中心稍有些遠。
但從七院回青竹巷,正好要經過老城區最負盛名的回民老街。
老街巷口那家開了三十年的「老李家羊肉館」,每天下午四點半,大鐵鍋里的第一鍋老湯羊棒骨準時開鍋!
那一鍋用老母雞和整副羊骨熬了一整天的頭道濃湯,湯白如奶,香味能飄出三條街。
「四點打卡走人,騎電驢二十分鐘晃蕩過去,四點半正好趕上第一碗滾燙的羊肉燴麵。」
林白心裡盤算得明明白白:
「大碗燴麵,加雙份手撕羊肉,湯里擱一勺噴香的油潑辣子,再就著兩瓣糖蒜……呼嚕呼嚕吸溜下去,這秋天的小日子才叫舒坦。」
至於重症病房裡那些狂暴的瘋子?
只要別耽誤他十六點整按打卡機,怎麼都好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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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二十五分。
小電驢沿著環城公路拐進了一條鋪著柏油的僻靜林蔭道。
道路盡頭,矗立著一片占地極廣的灰白色建築群。
四周是用三米高的防爬鐵絲網高高圈起來的水泥院牆,頂部拉著閃爍著警示燈的防攀爬滾刺。
大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威嚴大牌子:
【江城市第七人民醫院(市精神衛生中心)】
門口的保安室全是用防爆玻璃打造的,兩名穿著黑色制服的保安警惕地打量著外面的每一個來訪者,腰間掛著電擊棍和催淚噴霧。
林白停下電驢,走到門衛窗口前,掏出手機出示了電子派遣單與特級特護證:
「師傅,勞務公司派來的臨時特護,林白。來重症三區報到。」
保安低頭看了一眼掃碼機上的核驗信息,系統里彈出的「省衛健委特級護理資格」帶有防偽綠碼,真實有效。
保安抬起頭,打量了一眼林白清秀平和的臉龐,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忍不住多嘴勸了一句:
「小伙子,看著文質彬彬的,怎麼接了重症三區的單子?」
「那幫人可不是鬧著玩的,進去千萬少說話、多看眼色,有情況拔腿就往護士站跑,記住了沒?」
「記住了,謝謝師傅。」
林白客氣地點點頭,推著電驢進了側門,把車停在車棚里鎖好。
順著林蔭道往深處走。
秋風穿過醫院主樓兩側高大的法桐樹,整座院區安靜得有些過分。
沒有普通綜合醫院那種人來人往的叫號聲和吵鬧聲,只有偶爾從遠處某棟獨立小樓的高層鐵窗里,隱隱傳出幾聲尖銳突兀的大笑,或者毫無意義的狂亂哭嚎,隨即又被厚重的雙層隔音玻璃給悶了回去。
林白按照指示牌穿過綠化帶,來到了位於院落最深處的一棟五層蘇式紅磚老樓前。
樓門口用鮮紅的油漆刷著一行醒目的大字:
【重症封閉病區(三區)】
一道厚重的大生鐵柵欄門死死鎖著,門禁邊上裝著指紋鎖與人臉識別攝像頭。
林白走上前,按下門鈴。
「呲——」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略顯沙啞的中年女人聲音:
「哪位?」
「你好,我是勞務公司派來頂班的臨時特護男工,林白。」
幾秒鐘後,鐵柵欄門上的電磁鎖「咔噠」一聲彈開。
沉重的大鐵門緩緩向內敞開了一條縫隙。
一股帶著濃烈來蘇水消毒液、鎮靜劑以及封閉空間特有發霉氣味的冷風,撲面而來。
林白把帆布包往肩上拉了拉,神色自若地邁過門檻,走進了這棟在全城聞名變色的重症精神病院封閉大樓。
「咣當!」
厚重的大鐵門在身後合攏,機械電磁鎖落下的悶響沉沉迴蕩在門廳里。
眼前的景象和普通醫院截然不同。
沒有寬敞明亮的掛號大廳,沒有擁擠嘈雜的排隊家屬,只有一條筆直延伸出去的慘白色長廊。
長廊兩側的牆壁全包裹著防撞軟質泡沫皮革,頭頂的日光燈管罩著鐵絲防護網,空氣里那股刺鼻的來蘇水味道濃烈得直衝腦門。
走廊右手邊是全封閉式的護士站。
一整面雙層防爆鋼化玻璃將里外隔絕,只留出幾個拳頭大小的弧形傳話孔和底部扁平的不鏽鋼遞單槽。
玻璃後頭坐著幾個穿著粉色護士服的年輕小姑娘,一個個面容緊繃,甚至連喝水都要時不時警惕地看一眼牆上的監控大屏。
林白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防爆玻璃。
「當、當。」
一名四十來歲、體型微胖的中年護士長推開側面的防盜門走了出來。
護士長眼圈泛青,顯然是長期在高壓封閉環境下輪班熬出來的疲態,胸前的工牌寫著「張桂蘭」。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林白兩眼,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懷疑:
「你就是勞務公司臨時調過來的特護男工林白?」
「是我,張護士長。」林白禮貌點頭,遞上手機里的電子簽到碼。
張護士長掃了碼,確認了後台的特級資質無誤,但看著眼前這個身材雖然勻稱、面相卻清秀隨和得像個大學生的年輕人,忍不住嘆了口氣:
「勞務公司真是越來越能糊弄人了。我電話里千叮嚀萬囑咐,重症三區今天缺兩個壓陣的壯漢,結果給我派了個白面書生過來。」
說著,她側過身,指了指走廊深處那兩道沉重的防爆安全門:
「小林,你雖然有本子,但我必須把醜話說在前頭。」
張桂蘭嚴肅地從護士站櫃檯下拉出一隻大鐵皮箱子,咣當一聲扔在地上:
「咱們這棟樓關的不是普通失眠焦慮症患者,是全市危險評級最高的重症三區!」
張桂蘭隨手拎起一件黑色的凱夫拉防刺背心,連同兩幅厚實的防割手套扔給林白:
「裡頭關了四十八個重度精神異常患者,要麼是間歇性雙向躁狂,要麼是有嚴重的暴力傷害傾向。」
「發病的時候,腦神經短路,腎上腺素狂飆,根本不知道什麼叫疼!三個練家子上去都不一定按得住一個!」
張桂蘭又從腰間摘下一隻紅色的塑料高頻哨子遞過來,語氣極其嚴肅:
「進門第一條鐵律:千萬別跟病人對視,更別試圖跟他們講任何邏輯和道理!」
「巡視病房的時候,走廊中間靠左走,離病房鐵門的觀察窗至少保持一米遠。」
「一旦看見有人撞牆或者撕咬衣服,別逞英雄往上沖,立刻吹響這個高頻哨,然後拼命往護士站的安全門裡跑!」
「聽明白了沒有?」
這時候,護士站旁邊更衣室的帘子拉開。
走出來兩個五大三粗的常駐男護工。
兩人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渾身肌肉鼓脹,身上不僅套著防刺背心,胳膊上還綁著厚重的硬質防咬護臂,手裡各拎著一根帶電擊功能的防暴鋼叉。
兩個壯漢瞥了林白一眼,也是咧了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