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也在一旁欠身道謝，眼裡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方才她還擔心，周凡從未接觸過修行，貿然出門求仙，會吃許多苦頭。
如今有娘娘引薦，又有這枚玉佩指路，她便放心了不少。
只是想到分別，心裡終究有些捨不得。
西王母看了她一眼，語氣溫和了些。
「不必急著今日便走。將行裝備好，與你母后好好道個別，再啟程也不遲。」
話音落下，那道虛影漸漸淡去。
衣袖、雲紋，連同那張含笑的面容，一點點散成細碎光芒。
書房裡很快恢復了原樣。
周凡仍站在案前，掌心裡握著那枚溫潤的玉佩。
一早出門時，他還在為子母河中的法則發愁。
這才過了多久，登門求教的機會便送到了手裡。
周凡將玉佩收進懷裡，抬起頭時，發現女王還在看著他。
書案上的摺子攤開許久，硃筆擱在一旁，筆尖的墨都快幹了。
「母后？」
女王回過神來，朝他招了招手。
「過來坐。」
「方才只顧著聽娘娘說話，母后還有許多事沒來得及叮囑你。」
周凡搬了張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女王看著眼前的年輕人，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領。
這麼多年，這個動作早已做得順手。
可等人出了宮，往後再想替他整理衣裳，便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你從小在宮裡長大，衣食上沒吃過什麼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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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門，住店、趕路，都要自己留心。」
「銀錢別全放在一處，天黑前找地方歇腳，遇上難走的路，寧可多繞一段。」
她說著，轉身從書案旁取過一個小匣子。
匣蓋開啟，裡面放著金銀，還有幾串用細繩穿好的銅錢。
「這些帶在身上。」
「到了人家的地方，該花的錢就花，別餓著自己。」
周凡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道。
「母后，您這是怕我出門之後，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旁人母后不擔心，你的飯量，母后還不清楚？」
女王將匣子推到周凡面前，嘴上說得輕鬆，手卻遲遲沒有收回。
「還有，仙家的規矩與宮裡不同。」
「到了山門，要好好求教，學得慢些也不打緊。」
周凡聽得認真，等她停下來，才握住她的手。
「您放心，我都記著。」
「真有什麼拿不準的，我先問清楚再做，不會莽撞。」
女王點了點頭。
原本還有許多話，聽見這一句，反倒不知道該從哪裡繼續說了。
她養在身邊的孩子，終究長大了。
如今連往後要走的路，都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
「準備什麼時候動身？」
「明日吧。」
周凡答完，見她的手指微微一緊，聲音便放緩了些。
「今天還有一整日，我陪您吃晚膳。」
「待到了方寸山，若能托人帶信，一定先給您報平安。」
女王望著他，過了片刻，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明日便明日。娘娘給的機緣難得，也不能一直拖著。」
她起身走到門口，喚來女官，吩咐備好行囊、坐騎和路上用的東西。
女官領命退下，女王卻沒有立刻回到書案後。
她看了眼窗外，忽然道。
「咱們女兒國有個習俗，女兒離家之時，母親要替她沐浴淨髮，盼她往後的路走得平安順遂。」
周凡正端著茶盞，聞言手上一頓。
女王轉過身，眼裡帶著幾分溫和。
「你也是母后養大的孩子，這份祝福，自然也該有你的。」
周凡險些被茶水嗆住。
「母后，不用了吧？我如今都這麼大了。」
周凡瞬間不淡定了。
女王卻沒有笑。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既喚我一聲母後，這一場沐浴便省不得。」
「這也是母后為你求平安，旁人想要還沒有。」
「去浴房候著，母后隨後就到。」
女王的語氣很強硬，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周凡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推。
他放下茶盞起身往外走，腳步都有些發飄。
這叫什麼事啊。
浴房裡水已經燒好了。
白汽一層層漫出來，把整間屋子熏得溫熱。
周凡站在木桶邊上，脫得只剩一條褻褲，忽然聽見身後門響。
周凡回頭看了一眼，又飛快轉了回去。
女王已經褪了外袍，只留一件藕色的肚兜，頸後系著一根細細的帶子。
長發用木簪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被水汽打濕，貼在頰邊。
隔著白汽望過去，她的肩頭和鎖骨都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周凡喉嚨發乾，眼睛死死釘在桶里的水面上。
「進去吧，水還熱。」
「母后，我、我自己洗就行……」
「坐好。」
女王的語氣不重，周凡卻立刻閉了嘴。
他認命地跨進木桶，背對著她坐下，整個人繃成一根弦。
布巾浸了熱水，輕輕復上他的後背。
溫水順著肩胛往下淌，她的掌心隔著布巾，一下一下地擦。
周凡閉著眼，耳朵卻豎得筆直。
身後只有水聲，還有她離得很近的呼吸。
「你小時候，母后也讓阿螢這樣給你洗過。」
「那時我才三歲，什麼都不懂。」
「如今大了，反倒害臊起來了？」
女王低低笑了一聲。
那點笑意混著熱氣落在他後頸，周凡渾身一僵。
「肩膀放鬆些，繃得像塊石頭，怎麼洗得乾淨。」
她的指尖在他肩頭按了按，又去浸濕布巾。
周凡哪敢放鬆。
他一動，身後的水聲就跟著動。
不用回頭，他也知道那人離自己有多近。
洗頭髮時，她的手指沒入他發間，指腹一下一下地按過頭皮。
周凡險些哼出聲，趕緊咬住舌尖。
水汽里，周凡瞥見女王俯身取水，頸後那根系帶隨著動作輕輕一晃。
幾滴水珠順著她的鎖骨滑下，沒入肚兜的邊沿。
周凡腦子裡嗡的一聲，丹田裡的仙元差點自己運轉起來。
他死死壓住那股氣息，又往水裡沉了沉。
好傢夥，這誰頂得住。
「周凡。」
「嗯？」
「到了外頭，遇事莫逞強，你的命比什麼都金貴。」
「母后只有你一個孩子。」
女王的動作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