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白狐抬眼看他。
「當然聽說過，不過不怎麼熟。」
她將杯子捧在掌心，語氣比先前平靜了些。
「牛魔王交遊廣闊，鐵扇公主又有那樣一柄寶扇。」
「這兩位都有背景，哪是我這種小妖能比的。」
「我守著自己的洞府過日子，平時連他們的門往哪邊開，都懶得打聽。」
周凡點了點頭，心裡明白了大概。
至少眼下，玉面白狐還沒與牛魔王有什麼交情。
自己記得的那些事情，有些尚未發生。
往後再遇見熟悉的人物，也得先看清眼前的情形。
玉面白狐看著他，忽然問道：
「你打聽他們做什麼？」
「若想尋個有本事的人教你修行，可別只聽幾句傳聞就找上門去。」
「那些大妖的脾氣，一個比一個難摸。」
「放心，我另有去處。方才提起火焰山，順口問問罷了。」
周凡說完，見她臉色仍有些蒼白，嘴角微微勾起。
「上來，自己動。」
……
周凡在洞府里又留了兩日。
一開始的時候，二人的關係很純粹，不摻雜任何的感情。
但時間長了，玉面白狐就再也不是被迫營業了。
反而，還變得極其的主動。
周凡感覺，這應該就是日久生情了。
第三日傍晚，周凡也準備離開了。
周凡正將換洗的衣裳收進儲物袋，忽然聽見門口傳來聲音。
「東西都收好了？」
玉面白狐站在門邊，手裡提著一盞燈。
「明早啟程。」
「已經在路上耽擱了些時候，後頭得走快一點。」
周凡將袋口收緊。
她走進屋，把燈放在桌上，目光在那隻儲物袋上停了片刻。
「你倒真是一門心思往外跑。我這洞府有吃有住，也沒見你多留戀。」
「等我把求師的事辦妥，往後有的是走動的時候。」
周凡將行囊放好，轉身看她。
「你若願意，到時也可以帶我看看附近的景致。這一回，實在沒工夫細逛。」
玉面白狐聽完，唇邊終於有了些笑意。
「那好，先讓我再好好服侍你一晚，然後你再離開。」
她伸手拉住周凡，指尖扣進他的掌心。
……
次日清晨，洞外傳來鳥鳴。
周凡穿好外袍，坐在桌旁等玉面白狐梳頭。
她把最後一支玉簪插好，從銅鏡里看了他一眼。
「不是急著走麼，怎麼又坐下了？」
「還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周凡將面前的茶盞往她那邊推了推。
「你所學的雙修之法，能否教給我？」
玉面白狐轉過身，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忍不住有些幽怨。
「我手裡確實有一部法訣，名叫《陰陽合元訣》。」
「其中講究兩相溫養，彼此相濟，對修行有些益處。」
「我從前貪圖進境，只取了其中偏於採補的法子，走了捷徑。」
「你若想學，我把完整的給你，省得你再自己亂試。」
說完，她起身走到石壁旁，將嵌在其中的一隻小匣取下。
匣中放著幾卷書冊。
玉面白狐翻了一陣，抽出一本薄薄的青皮冊子，拿回來放到周凡面前。
封面上，五個墨字清清楚楚。
陰陽合元訣。
周凡伸手翻開。
前幾頁寫的是總綱，後面才是修行要訣。
文字算不上艱深，卻將許多他先前想不明白的地方，一點點說得透徹。
玉面白狐坐在旁邊，見他翻到其中一頁，便伸手按住書角。
「這裡尤其要記住。兩人各有根基，修行時得顧及對方的承受，急著求快，容易傷了根本。」
「還有後面這幾句，不能照字面去理解。我當初就琢磨了許久，才弄清其中的意思。」
她說起正經法門時，神情認真了許多。
周凡索性把椅子挪近，指著不明白的地方逐一問過。
這一講，便是小半個時辰。
等最後一頁翻完，周凡重新看向開篇總綱，心中已經有了數。
原來如此。
先前順著對方法門作出的反制，終究只是借勢而為。
如今有了完整的功法，往後該如何修行，才算真正有了章法。
周凡合上冊子，抬頭看向玉面白狐。
「行，以後我有機會試試。」
玉面白狐聞言眼神再次變得有些幽怨，忍不住白了周凡一眼。
但她也沒有說什麼。
周凡將冊子鄭重收好，忍不住的感慨。
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
不對，是好妖怪多。
先去方寸山，把修行上的不足補齊，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洞府外，那匹馬已經被餵過草料，正低頭飲水。
周凡檢查了鞍側的布囊，確認清涼珠放得穩妥，又將韁繩牽好。
玉面白狐送到石階下，看著他翻身上馬。
「前頭那條路，照我昨日說的走。」
「到了鎮上，把水和乾糧補足，後面有一段山道，人煙少。」
「都記住了，你回去吧。」
周凡握住韁繩，低頭看她。
「等有空了，我再來。」
玉面白狐輕輕哼了一聲，唇邊卻帶著笑。
「這句話我也記下了。你往後若從附近經過，可別裝作不認得路。」
周凡笑著應下，撥轉馬頭，朝山下走去。
馬蹄踏過石徑。
轉過山腳時，洞府已經被層層樹影遮住。
周凡取出西王母給的玉佩。
玉中那縷金光微微一轉，穩穩指向遠方。
方寸山。
這回，該一口氣趕過去了。
……
此後的路上，周凡明顯加快了行程。
天剛亮便動身，到了城鎮，補齊吃食和水，稍作休息便繼續趕路。
再聽見路邊有人議論仙家洞府，他也只是記下地名。
眼下有西王母引薦，菩提祖師就在前頭等著他登門，實在犯不著為了沿途幾句傳聞四處繞路。
山川不斷被甩在身後。
身上的衣裳換洗了幾回，馬鞍旁的乾糧也添了一包又一包。
這一日午後，周凡沿著山道轉過一片竹林，忽然勒住了韁繩。
懷裡的玉佩暖了一下。
他將玉佩取出來，只見那縷金光比往日明亮了許多，指向前方一座青山。
山勢秀麗，峰頂白雲悠悠。
清泉沿著石壁流下，在山腳匯成一條細溪。
幾隻白鶴從松林間飛起，繞過山腰，又落進雲霧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