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凡覺得自己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就是拒絕了中介介紹的那份月薪三千五的電子廠擰螺絲工作。
第二正確的決定，是回長白山當護林員。
至於第三正確的……
大概是此刻躺在這把嘎吱作響的藤編搖椅上，對著手機鏡頭，心安理得地摸魚。
「各位家人們，這裡是長白山自然保護區第七哨所，我是你們的護林員小林。」
林非凡舉起搪瓷缸子，沖鏡頭晃了晃。
「今天的巡山任務已經完成了，現在是自由活動時間。咱們聊聊天，看看風景，精神狀態拉滿的一天。」
直播間人數：47。
彈幕稀稀拉拉地飄過。
【這哥們又在摸魚】
【兄弟你這直播間人比彈幕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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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畢業當護林員，家裡人不管管？】
【笑死，上次他直播了三小時，全程在看螞蟻搬家】
【主播你是不是社會上混不下去了才來這的，別裝了】
林非凡掃了一眼彈幕，面不改色地喝了口枸杞茶。
溫度剛好。
「這位兄弟問我是不是混不下去。」
他擱下杯子，沖鏡頭豎起大拇指。
「你說對了。」
「但混不下去和主動選擇躺平之間，是有本質區別的。前者叫擺爛，後者叫人生智慧。」
【你擱這搞知乎體呢？】
【進來五分鐘了啥也沒看到，就一張臉對著我】
【主播長得還行，可惜窮了點】
【我看他工牌了，長白山自然保護區正式編制，這算是考上公了吧？】
【公個屁，護林員是事業編，一個月到手三千多，還不如我送外賣】
林非凡看到最後一條彈幕，終於有了點反應。
他坐直了身子。
「兄弟，你送外賣確實掙得多。但你有沒有試過推開門就是原始森林？出門遛彎能碰見野雞？空氣里全是負氧離子？」
【沒有，我推開門是城中村隔壁的燒烤攤】
【哈哈哈哈哈】
【主播你贏了，你繼續窮著吧】
林非凡樂了一聲，重新靠回搖椅。
說實話，這直播間他開了半個月了，線上人數最多的一次也沒破兩百。
內容實在太單調——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窩在長白山深處一間二十平的木頭哨所里，每天就是巡山、拍拍花草、偶爾碰見個松鼠。
流量密碼？不存在的。
他開直播的初衷也簡單——哨所沒網費，保護區給每個直播科普的護林員包了流量卡，能省一筆是一筆。
而且萬一哪天直播間火了，打賞夠他點個外賣呢？
最近的外賣站在鎮上，跑腿費三十五。
他算過，按照目前的打賞收入，大概再播七百年就夠點一份黃燜雞。
「行了家人們，我去倒個茶葉渣，馬上回來。別走啊，走了我這直播間就剩掛機的機器人了。」
林非凡端起搪瓷缸，晃晃悠悠地站起來。
手機架在門口的三腳架上，鏡頭對著哨所前面那片空地。
夕陽把整片林子染成暗金色，遠處的山脊線被雲霧咬掉一半。
說真的，這地方除了窮，沒別的毛病。
他走到哨所側面，把茶葉渣往草叢裡一潑。
然後愣住了。
灌木叢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壓在喉嚨里的低吼。
林非凡的手停在半空。
他在長白山長大，老爹幹了一輩子護林員，打小就教他辨別各種聲音。
這種低頻震動的悶哼，絕對不是野豬。野豬嚎起來跟殺豬似的，中氣十足。
這個聲音不一樣——帶著痛苦，帶著壓抑，還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凶勁兒。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然後想起直播間還開著。
果然，彈幕已經炸了。
【臥槽！什麼聲音？？】
【是野豬嗎？快跑啊主播！】
【完了！完了！這哥們要領盒飯了】
【淦！我就說深山老林不能亂待吧！】
【兄弟們，他不會真被野豬拱了吧！哈哈哈哈！】
林非凡沒跑。
他蹲下身子，撿起腳邊一根手臂粗的枯枝，慢慢撥開面前的灌木。
枝葉分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血腥氣衝進鼻腔。
然後他看見了。
那是一隻東北虎。
未成年的，體型比成年虎小了將近一半，但即便是這個體型，蹲在灌木叢里也跟一輛小型摩托差不多大。
它的右後腿被一副鋼製獸夾死死咬住。
鐵齒深入皮肉，創口邊緣的毛髮被血糊成了黑紅色的硬塊。
從傷口的氧化程度來看，至少夾了一整天。
幼虎趴在地上，後腿不自然地蜷縮著，粗重的喘息從齒縫間擠出來。
聽見動靜，它猛地抬頭。
一雙琥珀色的豎瞳直直地鎖住林非凡。
唇部翻卷，露出還沒完全長齊的犬齒，發出一聲短促的威嚇嘶吼。
那意思很明顯——別過來。
再過來我咬你。
林非凡沒動。
他穩穩地蹲在原地，和一隻受傷的東北虎對視。
心跳確實加快了，但腦子反而冷靜下來。
獸夾。
鋼製的，不是保護區的裝置。
有人在這片區域下了偷獵陷阱。
直播間徹底瘋了。
【我操！那是老虎嗎？？？？？】
【東北虎！！！那是東北虎！！！】
【主播你離遠點啊！那玩意一巴掌拍死你！】
【獸夾？誰他媽在保護區下獸夾？？】
【報警！趕緊報警！】
【這是偷獵吧？長白山東北虎都敢獵？】
【主播千萬別靠近，未成年虎受傷了比成年虎還危險，應激狀態會直接攻擊！】
林非凡眼角餘光掃到彈幕，沒吭聲。
他觀察那隻幼虎的狀態，後腿失血嚴重，但前肢還有力氣。
如果他貿然靠近，挨一爪子不是開玩笑的。
就算是未成年的東北虎，一掌下去也夠他在醫院躺半年。
最近的野生動物救助站在保護區管理處，開車過去要四十分鐘。
它等不了四十分鐘了。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
【叮——】
一道冰冷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萬物啟蒙系統繫結成功。】
【檢測到宿主周圍存在瀕危野生動物：東北虎（幼年期），當前狀態：重傷、高度應激。】
【觸發首發任務——】
【任務：救治並安撫該東北虎幼崽，建立初步信任紐帶。】
【獎勵：點化能力解鎖，初級鍛體功法·八極拳（動物簡化版）。】
【系統附加能力：宿主獲得該動物修煉成果的十倍返還。】
【提示：系統已臨時賦予宿主「自然親和」被動效果，持續十分鐘。在此期間，目標動物的攻擊意願將大幅降低。】
【倒計時：0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