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腳虎剛邁出兩步，林非凡開口了。
「我勸你別砸。」
矮腳虎腳步一頓，回頭看了王麻子一眼。
王麻子冷笑：「你有什麼資格勸？」
林非凡端著保溫杯，姿態鬆散得過分。
「這個直播間現在線上人數六萬，而且還在漲。」
「你砸了手機，畫面斷了，但之前的錄屏已經傳出去了。」
「你的臉，他的臉，你們四個人的臉，全在網際網路上掛著呢。」
他頓了頓。
「砸不砸，隨你。反正你們已經上了全國人民的相簿。」
王麻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彈幕在瘋狂滾動。
【對！錄屏了！我從踹門就開始錄了！】
【我已經把截圖發微博了！四個人正臉全拍到了！】
【兄弟們轉發！讓這幾個狗東西上熱搜！】
【110接線員說已經派人了！讓主播堅持住！】
【堅持個屁啊對面有槍！主播你能不能別喝茶了！！】
【這哥們心理素質逆天了，對著槍口還能喝茶，前世是不是當過特種兵？】
【不是特種兵，是編制的力量。有編制的人連死都不怕。】
線上人數跳到了八萬。
十萬。
十二萬。
凌晨三點，全網失眠的人都在往這個直播間涌。
各大平台的推薦演算法瘋了一樣把這個直播間往首頁頂。
「真實犯罪現場直播」這個標籤，比任何流量密碼都好使。
王麻子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扭頭沖矮腳虎吼了一聲：「愣著幹什麼？砸！」
矮腳虎咬了咬牙，三步並兩步衝到三腳架前，一巴掌把手機拍飛。
手機在空中翻了兩圈，「啪」地摔在泥地上。
但螢幕沒碎。
軍用防摔殼，他爹留下的。
畫面歪了，角度從正面變成了斜上方，只能拍到半個院子和一片夜空。但直播沒斷，右上角的紅色LIVE標識還在閃。
彈幕里一片哀嚎。
【畫面歪了！只能看到天！】
【但沒斷！聲音還有！大家豎起耳朵聽！】
【我操，這手機殼什麼牌子的？求連結！】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求連結？？？】
【線上人數十五萬了！還在漲！】
王麻子沒注意到手機還在直播。他以為砸了就完事了。
「行了。」王麻子把槍口重新對準林非凡，「廢話說完了？虎在哪兒？最後問一遍。」
林非凡放下保溫杯，站了起來。
動作很慢，但王麻子還是下意識退了半步。
林非凡心中瞭然。這人色厲內荏。
「虎不在這兒。」林非凡說，「白天放歸了，跑了。你們來晚了。」
王麻子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騙誰呢？」
刀疤李從旁邊插嘴：「王哥，我剛才用手電掃了一圈，院子裡沒看見。要不真跑了？」
「跑個屁。」王麻子啐了一口，「那虎被他養熟了，跟條狗似的，能跑哪去？肯定藏在附近。」
他沖小陳揚了揚下巴。
「去搜。哨所裡面，後面的棚子，周圍五十米全搜一遍。」
小陳端著短管槍，朝哨所側面摸過去。
林非凡沒攔。
因為胖虎不在哨所里。
十分鐘前，他關掉直播的時候，就讓胖虎去了後山。
系統面板上能看到胖虎的位置標記，此刻顯示在哨所正北方向約八十米處，一棵百年紅松的樹冠上。
沒錯，樹上。
東北虎會爬樹。
幼虎尤其擅長。
林非凡當時只是隨口說了句「上去待著別下來」，沒想到胖虎真就乖乖爬上去了。
啟蒙丹開了靈智之後，這傢伙的理解能力已經不輸一個五六歲的小孩。
但現在情況變了。
王麻子不打算空手而歸，搜尋範圍在擴大。八十米，對四個分頭找的人來說，用不了多久。
林非凡需要拖時間。
「你們到底是哪路的？」他開口，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緊張，「我就一個看林子的，犯不著跟我過不去吧？」
王麻子嗤笑一聲：「識相就好。把虎交出來，我們拿了東西就走，不為難你。」
「我說了，虎跑了。」
「那就等我們自己找到。」王麻子把槍往肩上一搭，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叼上，「找到之前，你就老實待著。動一下，腿給你卸了。」
彈幕還在刷。
【聲音！我聽到他們說話了！他們在找胖虎！】
【盜獵團伙！實錘了！有人能聽清他們說什麼嗎？】
【我戴耳機了！那個頭目說要找到虎！還威脅主播！】
【線上二十萬了！！兄弟們這條直播上熱搜了！！】
【警察呢？？到哪了？？】
【有延邊的兄弟嗎？有沒有離長白山近的？？】
【我就在延邊！但第七哨所在保護區最深處，開車進去要兩個小時！】
【完了，遠水救不了近火】
二十三萬。二十五萬。二十八萬。
線上人數每秒都在跳。
小陳搜完了哨所內部，從後門出來，沖王麻子搖了搖頭。
「裡面沒有。」
矮腳虎也從側面繞回來：「棚子裡也沒有，就幾隻雞。」
王麻子把菸頭扔在地上碾滅，臉上的耐心徹底耗盡。
他轉向林非凡，槍口再次抬起。
「我數三個數。說，還是不說？」
「一。」
林非凡沒動。
「二。」
王麻子拉動槍栓，金屬碰撞聲在夜裡格外刺耳。
彈幕徹底瘋了。
【他要開槍了！！！！】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開槍吧？？？】
【三十萬人在看！！你敢開槍你就是全國公敵！！】
【他看不到彈幕啊！！手機被拍地上了！！】
【救命啊有沒有人能救他啊！！！】
【我哭了，真的哭了，主播你別死啊】
線上人數突破三十萬。
「三。」
王麻子食指扣上了扳機。
就在這個瞬間。
哨所北面那棵百年紅松的樹冠劇烈晃動，枝葉嘩啦啦炸開。
一聲虎嘯，從天而降。
那聲波如有實質，震得地上的落葉都騰起半尺，方圓二十米內的空氣都在嗡鳴。
王麻子的手僵住了。
刀疤李的手電「咣當」掉在地上。
矮腳虎直接腿一軟，跪了。
小陳端槍的手在發抖，槍口亂晃，根本找不到目標。
林非凡抬頭。
月光下，一道金黃色的身影從十幾米高的樹冠上騰空躍起，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前爪併攏，後腿蹬直。
落地的姿態，不是猛獸撲殺獵物的姿態。
是八極拳的震腳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