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凡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四個人影，腦子轉得飛快。
四個人，搜尋隊形，扛著長條狀物體。
凌晨摸進保護區腹地，絕不是來采蘑菇的。
他退出監控畫面，點開直播軟體。
沒關。
從關掉那場直播到現在，他一直沒重新開播。
但此刻，他的拇指在「開始直播」按鈕上懸了兩秒。
報警？
最近的派出所在四十公里外。管理處的巡邏隊夜間不出動。
等人來，黃花菜都涼了。
但直播間不一樣。
幾萬人盯著，錄屏的、截圖的、報警的，比他一個人打十個電話都管用。
而且，有畫面，有證據，這幫人就算跑了也跑不掉。
林非凡按下了開播鍵。
鏡頭對著院子，月光把空地照得慘白。他把手機重新架到門口三腳架上，角度微調，確保能拍到院門方向。
然後，他坐回了那把嘎吱作響的藤編搖椅。
擰開不鏽鋼保溫杯，喝了一口。
枸杞茶，溫度剛好。
直播間陸續湧進人來。
凌晨三點開播，標題都沒改，還是昨天那個「長白山第七哨所日常」。
【？主播大半夜開播？】
【失眠了？】
【我也失眠，進來看看】
【等等，這是夜景？啥也看不見啊】
【主播人呢？只有一個空院子】
【左下角，搖椅上坐著呢，看見了】
線上人數從個位數開始往上跳。
三十，八十，兩百。
昨天那波熱度還沒散，夜貓子們聞著味就來了。
林非凡沒說話。
他在等。
紅外監控畫面里，四個人影已經到了北側林道盡頭，距離哨所不到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院子外的樹叢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還有金屬碰撞的悶響。
彈幕里有人耳朵尖。
【噓，你們聽，有動靜】
【什麼聲音？風吹的吧】
【不對，那是腳步聲，好幾個人】
【大半夜的，誰會來這種地方？】
【不會又有老虎吧？再來一隻？】
林非凡端著保溫杯，一動不動。
體質2.4倍於常人，真動起手來，一個打四個不是問題。
但對面有槍。
土槍也是槍，挨一發照樣要命。
最優解不是硬剛，是拖。
拖到直播間人數夠多，拖到有人報警，拖到這幫人的臉被幾萬人看清楚。
「砰！」
院門被一腳踹開。
破舊的木柵欄門直接從合頁上脫落，摔在地上揚起一片灰。
四道人影魚貫而入。
領頭的是個滿臉麻子的中年男人，肩上扛著一支黑黢黢的獵槍，槍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身後跟著一個左臉帶疤的瘦高個，手裡攥著強光手電，光柱「唰」地掃過來，直直打在林非凡臉上。
林非凡眯了眯眼，沒站起來。
第三個是個五短身材的壯漢，揹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第四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手裡端著一支短管槍，槍口壓得很低，但隨時能抬起來。
四個人，兩支槍，一副捕獸網，外加一整包不知道裝了什麼的傢伙事。
【臥槽！！！有人闖進來了！！！】
【槍！！那是槍嗎！！！】
【報警報警報警！！！快報警！！！】
【我已經打110了！！！】
【這是盜獵的吧？？大半夜帶槍進保護區？？】
【主播快跑啊！！！】
【跑哪兒去？四面都是人！】
線上人數從兩百直接蹦到了一千，兩千，五千。有人在其他平台發了預警，流量開始湧入。
王麻子沒注意到三腳架上那個亮著微弱指示燈的手機。他的注意力全在林非凡身上。
「就你一個人？」
嗓音粗啞，帶著審視。
林非凡靠在搖椅里，保溫杯擱在膝蓋上，抬頭看著面前這四個不速之客。
月光下，那支獵槍的槍管離他不到三米。
「就我一個。」
他的聲音平得出奇，跟聊天似的。
「你們幾位，大半夜翻山越嶺的，累不累？要不要喝口水？」
刀疤李手電筒往他臉上又晃了一下：「少他媽廢話。虎呢？」
「什麼虎？」
「別裝。」王麻子把槍從肩上卸下來，單手握著，槍口隨意地指向林非凡胸口方向，「你直播間那隻東北虎，在哪兒？」
【他們是來抓胖虎的！！！】
【盜獵！！這是盜獵團伙！！！】
【兄弟們錄屏了嗎？？都給我錄！！】
【我錄了！從踹門那一刻就開始了！】
【110打通了！但他們說最近的警力要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主播能撐四十分鐘嗎？？】
【對面有槍啊！！！】
林非凡掃了一眼手機螢幕。線上人數已經破萬了，還在瘋漲。
他慢條斯理地擰開保溫杯蓋，又喝了一口茶。
王麻子的耐心顯然不多。他往前邁了一步，槍口抬高，對準了林非凡的腦門。
「我再問一遍。虎，在哪兒？」
林非凡放下保溫杯，用下巴朝門口三腳架的方向點了點。
「你們上鏡了，笑一個？」
王麻子愣了一下。
刀疤李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手電光掃到三腳架上那部手機。
螢幕亮著，右上角一個紅色的「LIVE」標識，旁邊跳動的數字已經超過了兩萬。
「直播？！」刀疤李臉色驟變，「王哥，他在直播！」
王麻子的臉在手電的反光里扭曲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他扭頭看了眼那個手機，又轉回來盯著林非凡。
「直播？」王麻子把槍口往前送了半寸，「直播好啊。讓全國人民看看，長白山里死個護林員，多正常的事。」
他偏頭沖矮腳虎努了努嘴。
「把那手機砸了。」
矮腳虎放下揹包，朝三腳架走過去。
彈幕已經不是「炸了」能形容的了。
【不要！！！別砸！！！】
【我已經報警了！座標發了！你們跑不掉的！】
【殺人滅口？？他們瘋了嗎？？這可是全國直播！！】
【兩萬人看著呢！你們敢動手試試！！】
【主播快跑啊求求你了！！！】
【跑不了的，四個人堵著，還有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