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瑤立刻轉過身，右手摸向腰間，然後想起來通訊器早就碎了。
「是我的人。」她從衝鋒衣內兜掏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備用發射器，按了兩下。
「剛才通訊被遮蔽前，我發過一次緊急訊號。武警支隊應該四十分鐘前就出發了。」
林非凡哦了一聲。
「那正好，讓他們把這幾位打包帶走。」
他用下巴指了指翻倒的二號車。
變形的車門縫隙里，剛才還在拼命扒拉的那隻血手，已經不動了。
暈過去了。
三分鐘後，十二輛軍用越野車魚貫駛入哨所院子，全副武裝的特警從車上跳下來，持槍散開，迅速形成包圍圈。
帶隊的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隊長，跳下車的時候動作乾脆利落。
然後他看到了現場。
一號車扣在碎石堆上。
二號車底朝天。
三號車燒成了骨架，還在冒煙。
滿地碎石。
地上躺著、卡著、掛著七八個渾身是血的壯漢，從穿著和裝備判斷，是能上國際通緝令級別的重灌傭兵。
而院子正中央，一隻戴歪草帽的大胖熊正抱著一根竹子啃，啃兩口抬頭看看他們，又低頭繼續啃。
隊長的右腳懸在車門踏板上，忘了邁下去。
身後的副手推了他一把。
「隊長？」
隊長回過神，跳下車，大步走向楚清瑤。走到一半停住腳，嘴巴張了張，抬手敬了個禮，又放下來，又抬起來。
「楚、楚組長，這……」
「先收人。」楚清瑤的冷靜已經回來了，「所有傷員就地急救，活的全部帶走。」
「是！」
隊長轉頭下令，特警隊員們開始忙碌。
但每個經過阿寶身邊的人，腳步都會不自覺地繞一個大圈。
有個年輕的特警盯著阿寶看了太久，被班長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看什麼看，幹活！」
「班長，那個……那是熊貓吧？」
「白化黑熊！關節炎！沒看新聞嗎！」
林非凡站在一旁，保溫杯里的茶徹底涼了。
他擰開蓋子倒掉冷茶，從懷裡掏出茶葉包，慢悠悠地續上熱水。
楚清瑤處理完現場排程，走回來。
她在林非凡面前站定，沉默了三秒。
「林先生。」
「叫我小林。」
「……小林。」楚清瑤把碎了的眼鏡摘下來，揣進口袋，「今天的事，我會上報。但在正式報告之前，我需要給直播間的觀眾一個……交代。」
林非凡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
「領導您隨意。」
楚清瑤轉過身，面對那部歪在地上、仍在直播的手機。
她走過去，蹲下來，把手機扶正。
兩百三十萬人線上。
彈幕快得根本看不清。
楚清瑤清了清嗓子，挺直腰背，用一種嚴肅的官方腔調開口。
「各位觀眾好。我是省林業廳自然保護區管理處的工作人員。剛剛大家看到的，是我們聯合武警部隊進行的一場……反盜獵實兵對抗演習。」
她頓了一下。
「感謝林非凡同志的積極配合。演習圓滿成功。」
彈幕沉默了零點五秒。
然後炸了。
「演習？？？那個手雷也是演習？？？」
「對對對，軍用高爆手雷是道具，越野車是紙糊的，花崗岩是泡沫做的。」
「省林科院點讚了此條彈幕。」
「我看你們是演我。」
「兩百萬人當面被糊弄是什麼體驗？」
「這位大姐說這話的時候腿還在抖呢哈哈哈哈哈哈。」
「闢謠的速度比手雷飛回去的速度還快。」
「所以熊貓拍碎石頭也是演習效果？你們經費這麼多？」
「經費全花在三輛越野車上了，一輛炸了，兩輛報廢，納稅人的錢啊！」
楚清瑤關掉彈幕視窗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她站起來，把手機遞給林非凡。
「該關了。」
林非凡接過手機，對著鏡頭笑了笑。
「今天直播到這兒，大家早點休息吧。」
他按下了關播鍵。
螢幕暗下去。
院子裡嘈雜的聲音一下子清晰起來，特警搬運傷員的腳步聲、對講機的滋啦聲、滅火器噴射的嘶嘶聲。
林非凡揣好手機，正準備去看看阿寶的掌心傷勢。
腦海深處，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系統提示：大熊貓阿寶透過實戰，太極真意領悟度提升至100%！】
【太極真經·大圓滿境界！】
【觸發十倍暴擊返還！】
【宿主林非凡突破當前境界桎梏！境界提升！】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里炸開。
林非凡正站在院子中央。
楚清瑤指揮特警收拾殘局的聲音，武警隊長排程車輛的吼聲，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卻彷佛隔著一層水幕，遙遠而不真切。
他什麼都聽不見了。
丹田的位置，憑空出現了一顆小太陽，滾燙，灼熱。
下一秒，熱流引爆，化作奔騰的岩漿沖刷著四肢百骸。
這股力量與之前溫潤如玉的內勁截然不同，狂暴、灼烈，彷佛要將他的身體從內到外徹底重塑。
骨頭髮出密集的、讓人牙酸的碎響。
咔嚓。
咔嚓咔嚓。
那不是骨折，而是骨骼在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碾碎，再以一種更堅韌的結構重組。
冷汗瞬間浸透了林非凡的額頭，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下去。
他強撐著，若無其事地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涼透的茶水。
楚清瑤正好走過來。
「林先生，現場初步清理完畢，傷員已移交。後續的詳細報告……」
「我先進屋喝口水。」
林非凡打斷她，聲音有些沙啞。
他轉身就走，腳步看似平穩，只有他自己知道，右腿的肌肉正在控制不住地輕微顫抖。
他進了木屋，反手鎖上門。
背靠門板，林非凡閉上雙眼，身體終於不必再偽裝。
全身像是被拆開又胡亂拼湊起來。
皮膚的毛孔里，正不斷滲出黏膩的黑色雜質，散發著一股洗筋伐髓特有的腥臭。
這一次的伐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原本的八極剛勁與太極柔勁正在交融、壓縮、凝結……最終化作一種前所未有、更為精純的能量。
古武境界，在暗勁之上，即為化勁。
內力化真氣，透體而出，殺人無形。
（註：境界：明勁、暗勁、化勁、宗師、大宗師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