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瑤張了張嘴,正要反駁。
林非凡抬手,朝院子東南角一指。
「你看。」
楚清瑤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阿寶正蹲在一號越野車的殘骸旁邊,兩隻前爪捧著一個從引擎蓋上扒下來的金屬車標,歪著頭端詳了一下。
然後,張嘴咬了上去。
咔嚓。
鋼製車標,被它一口咬下來一個角。
阿寶嚼了嚼,換了個方向,又咬了一口。
楚清瑤的右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林非凡適時開口。
「你看,這就是典型的異食癖。野生黑熊在缺乏微量元素的時候,會本能地啃食金屬物品來補充鐵和鋅。省林科院的孟副研究員發過相關論文,你可以去查。」
他指了指阿寶嘴裡的鋼板。
「之前它能掀翻車、拍碎石頭,也是同樣的道理。這種白化黑熊的咬合力是普通黑熊的三到五倍,加上關節炎導致的代償性發力模式,在特定角度下,確實可以產生超出常規的破壞效果。」
楚清瑤沉默地看著那隻把防彈鋼板當餅乾嚼的「白化黑熊」,右邊太陽穴的青筋一下下地跳。
它嘴裡咔嚓咔嚓響著,吃得很香。
若非親眼目睹這東西半小時前徒手掀車、草帽彈開子彈、甚至將手雷扔回敵營,她可能真的會信。
但她不敢拆穿。
楚清瑤把林非凡從頭到腳重新審視了一遍。
二十三歲,月薪三千二,護林員。
履歷乾乾淨淨,大學成績中等偏上,沒有任何武術訓練記錄,沒有任何可疑的社會關係。
但就是這麼一個「普通人」,在傭兵團端著衝鋒鎗衝進院子的時候,全程沒跑沒躲,甚至蹲在地上撿了一棵蔥。
在軍用手雷飛向他的熊貓時,他站在原地喝茶。
在三米高的花崗岩巨石在他面前炸裂時,他的手沒抖過一下。
這不是護林員。
這是想要在長白山修煉的隱世高人。
他訓練了一隻虎、一隻熊,隨便哪一隻拉出去都是超越國寶級的戰略資源。
而他選擇以「護林員」的身份隱居於此,用直播來掩護自己的存在。
高。
實在是高。
楚清瑤把到嘴邊的質疑全部咽了回去。
高人不願透露身份,她不能逼問。
這更是在下逐客令。
什麼「相信科學」,什麼「巧合」,分明是在說:我的事,你管不了。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聲線放得比剛才更低,姿態愈發恭敬。
「前輩,我理解您的顧慮。」
林非凡又差點嗆到。
能不能別叫前輩了?
他今年二十三,叫哥都嫌老。
楚清瑤沒給他插嘴的機會,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官方大規模介入會打草驚蛇。您是要以一己之力,將這群來犯之敵永遠留在長白山。」
她的話語鏗鏘有力,充滿了某種決絕的認定。
林非凡眨了眨眼。
不是,他留在這兒純粹是因為靈泉在後院,風水靈居圖紙還沒用,兩隻動物都在這兒修煉,而且直播間人氣全靠「長白山修仙護林員」這個人設。
他走了,聲望值從哪賺?
但楚清瑤顯然已經完成了自我說服。
她後退一步,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欠身。
「既然如此,異常現象調查組會全面封鎖長白山外圍二十公里範圍內的資訊通道。所有進山路線、通訊基站、衛星監控,全部由我們接管。任何試圖接近第七哨所的可疑人員,都會在二十公里外被攔截和甄別。」
林非凡喝茶的動作停了半拍。
這倒是意外之喜。
二十公里的軍事級封鎖圈?
這意味著他在這個範圍內,不管胖虎打什麼拳、阿寶掀什麼車、靈泉冒什麼光,都不會有外人闖進來拍到。
而且一旦有傭兵或者什麼「民間高手」靠近,楚清瑤的人會第一時間預警。
這相當於免費雇了一支國家級的預警部隊,還附帶官方闢謠服務。
他端起保溫杯,朝楚清瑤輕輕點了下頭。
看到他點頭,楚清瑤緊繃的肩膀才鬆了下來。
高人同意了。
「我們不會打擾您的清修。」她的姿態已經完全是下屬對上級的匯報模式,「如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絡我。」
她從內兜掏出一張新的名片遞過去。
林非凡接過來,掃了一眼。
「楚清瑤,異常現象調查組」,下面一行小字:「此號碼二十四小時線上。」
他把名片揣進護林員制服口袋裡。
清修?
他腦子裡閃過的是今晚能不能趁熱度還在,再開一場直播,把聲望值往三百萬沖一衝。
商城裡那個「萬獸通靈訣」的殘卷標價五十萬聲望,他已經惦記很久了。
楚清瑤轉身走向軍車,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前輩,最後一個問題。」
「說。」
「您在這座山上……修煉了多少年?」
林非凡看了她一眼。
「兩年半。」
楚清瑤渾身劇震。
兩年半?
兩年半就練出了兩隻能以肉身對抗軍用裝備的靈獸?
她沉默了三秒,對著林非凡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大步離開。
上車之前,她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院子裡,那個穿著護林員制服的年輕人正蹲在地上,給啃完了車標、正拍著肚子打嗝的「白化黑熊」擦嘴。
東北虎趴在他腳邊,尾巴甩來甩去。
黃昏的光灑在林子間,三個影子疊在一起,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楚清瑤拉上車門。
副駕的隊員湊過來,壓著嗓子問。
「組長,那個護林員到底什麼來頭?」
楚清瑤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二十公里封鎖圈,即刻啟動。從今天起,第七哨所方圓二十公里內,一隻蒼蠅飛進去我都要知道。」
隊員愣了愣。
「那護林員本人呢?要派人盯著嗎?」
「盯他?」
楚清瑤睜開眼,眼神像看一個傻子。
「你去盯一個能讓熊貓把手雷拐彎扔回來的人?」
楚清瑤重新閉上眼,靠回椅背。
「開車。」
車隊的引擎聲漸行漸遠,尾燈的紅光被山路的彎道一口一口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