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凡的步子不緊不慢。
鞋底踩過潮濕的泥地，留下淺淺的印子。
他走到豬圈邊緣，低頭看向坑裡那個還在蠕動的黑影。
爛泥幾乎淹沒了李彪半個身子。
他左手死死扒著坑沿的石頭，指關節發白。
殘存的內氣還在丹田裡打轉，試圖匯入左掌。
但肩膀上那股沉重的壓迫感，像一塊無形的巨石，死死壓住了他所有反抗的念頭。
林非凡站在坑邊，沒說話。
他只是看了一眼。
李彪那隻正在凝聚毒砂勁的左手，僵住了。
指尖的暗青色，如潮水般褪去。
丹田裡剛剛匯聚的氣勁，還未成形，便自行崩解，反噬得他胸口一悶，喉頭湧上腥甜。
李彪的左手終於脫力，整個人向下滑了一截，爛泥又沒過了他的下巴。
他張了張嘴，泥漿灌進去，又咳出來，混著血絲。
直播間。
【臥槽！林師傅走過去了！】
【他眼神好冷啊！我隔著螢幕都打哆嗦！】
【等等！你們看那個殺手！他手上的青光怎麼突然沒了？！】
【我沒看清！是林師傅做了什麼嗎？他好像就看了一眼？】
【樓上你沒看錯！我逐幀回放了！林非凡走到坑邊，那殺手正在運氣，然後他的手突然就不動了！內勁散了！】
【一眼散功？？？這什麼操作？？？】
【我懂了！是氣場！是威壓！小說里寫的那種，高手一個眼神就能讓真氣逆流！】
【你都看熊貓用太極彈反手雷了，還有什麼信不信的！林師傅這絕對是大佬中的大佬！】
【媽的！剛才李彪出手的時候我差點以為林師傅要涼，現在看來……他根本就是在看戲！】
【我血壓又上來了！爽！太他媽爽了！】
林非凡蹲下身。
坑邊的濕土有些塌陷，他隨手撿了根枯樹枝，戳了戳李彪露在泥漿外面的肩膀。
「還能喘氣嗎？」
李彪猛地抬頭，泥漿糊了滿臉，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死死盯著林非凡，牙縫裡擠出含糊的聲音：「你……你到底……」
「我問你話。」林非凡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能喘氣就吱一聲。」
「吱……」
李彪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的音節，不是妥協，是劇痛下的本能反應。
整條右臂從肩胛骨開始就徹底廢了，斷裂的骨頭茬子在肌肉里互相摩擦，每一次心跳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
林非凡盯著他的眼睛，「誰釋出的懸賞？」
李彪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沒說話。
林非凡用樹枝又戳了戳他肩膀上還在滲血的傷口。
「啊！」李彪疼得渾身一抽，爛泥又灌進嘴裡。
「我再問一次。」林非凡收回樹枝，拍了拍手上的泥，「誰？」
李彪的胸膛劇烈起伏。
爛泥的腥臭，骨頭的劇痛，內力潰散的虛弱，還有那隻熊貓輕描淡寫將他拍飛的恐懼，全部攪在一起。
他引以為傲的二十年鐵砂掌，他暗勁的修為，他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尊嚴，碎得乾乾淨淨。
他就是個笑話。
被一隻熊貓用太極推手拍進了豬圈爛泥坑。
「我說……」李彪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我說了你就放我走？」
「你沒資格談條件。」林非凡站起身，撣了撣褲腳上沾的泥點，「但你說了，我可以讓你少在這坑裡泡一會兒。」
李彪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點殘存的狠勁已經徹底熄滅。
「是天穹集團……總部在太平洋……一個私人島上。」
他斷斷續續地交代。
跨國財團。
生物改造技術。
第一次派來的「毒牙」小隊全軍覆沒後，董事會緊急加碼。
「賞金從八百萬……加到兩億。美金。」李彪每說幾個字就要喘一口粗氣，「目標是……活捉所有動物。要活的……抽血，切片，研究……」
林非凡安靜地聽著。
直播間。
【我裂開了。】
【兩億美金！！！活捉！！！】
【我他媽一天工資不到一百塊，有人花兩億美金要抓我們林師傅？？？】
【所以之前那個「毒牙」小隊也是這個集團派來的？說好的演習呢？】
【細思極恐！如果不是林師傅和阿寶太強，我們根本不會知道這些！官方闢謠，暗地裡早就有人盯上他們了！】
【重點：活捉！抽血切片！這些資本家是魔鬼嗎！】
【胖虎和小孫聽到這個會不會炸？】
鏡頭裡，趴在院子中央的胖虎抬起了頭。
金色的豎瞳盯著坑裡的李彪，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嗚咽。
小孫蹲在瓦簷上，抱著膝蓋的手收緊了。
它歪著腦袋，黑溜溜的眼睛眨了眨，然後扭頭看向林非凡。
這些詞它都聽懂了。
林非凡聽完，點了點頭。
「就這些？」
李彪拼命眨眼，泥水糊得他眼睛生疼：「就……就這些。我只是接單的……具體誰下的令，我不知道。我們這行……只認錢，不認人。」
「那你知不知道。」林非便問，「你剛才那一下，要是真打中了，會是什麼後果？」
李彪愣住。
林非凡蹲回坑邊，用樹枝輕輕點了點他那隻廢掉的右臂。
「骨頭全碎，經脈寸斷。毒素入體，三息斃命。」他複述著，「你這二十年功夫，就練出這點殺人的本事？」
李彪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我月薪三千二。」林非凡忽然說。
李彪沒反應過來。
「三千二百塊。」林非凡重複了一遍，「在北京租個一居室都不夠。但有人願意花兩億美金買我的腦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你說，是我賺了，還是他們虧了？」
直播間。
【哈哈哈哈！林師傅這什麼腦迴路！】
【重點錯！現在不是算帳的時候啊！】
【兩億美金啊大哥！你能不能嚴肅一點！】
【不，我覺得林師傅很嚴肅。他在思考自己為什麼這麼值錢。】
【月薪三千二vs兩億美金懸賞，這反差我能笑一年！】
【林師傅：我這點工資，夠不夠給阿寶買竹子？】
【救命！這男人到底是什麼腦迴路！】
胖虎從地上站了起來。
它走到坑邊，低頭嗅了嗅李彪身上的血腥味。
然後抬起頭，沖林非凡低低吼了一聲。
意思很明確。
這人，要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