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凡正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平靜時，直播間左上角突然彈出一個連線申請。
這個功能他從來沒開過。
彈幕也注意到了。
【有人要連線？誰這麼大膽？】
【不會是馬大師來了吧哈哈哈！】
林非凡本想忽略，但他注意到那個連線申請的ID。
三個字。
「崩山叟」。
沒頭像，沒粉絲。
林非凡的手指頓住了。
他點了接通。
畫面亮起來的一瞬間，彈幕集體沉默了半秒。
鏡頭裡，是一片荒野。
枯黃的草，灰白的天，遠處能看到一根倒伏的工字鋼，正是封鎖圈外圍的界碑支架。
一個老人站在工字鋼旁邊。
花白的頭髮紮成一個鬆散的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腳上是一雙解放鞋。
乾瘦，矮小，脊背微弓。
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山區老農。
老人對著鏡頭，緩緩開口。
「小娃。」
嗓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方言口音。
「老頭子我，不遠萬里來看你。」
他說完，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根工字鋼。
手臂厚的鋼材，鏽跡斑斑，半截埋在凍土裡。
老人抬起右腳。
一腳。
工字鋼從中間斷成兩截，斷口整齊，截面泛著銀白的金屬光澤。
地面在鏡頭裡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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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在零點三秒後，集體炸裂。
【操？？】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誰能告訴我剛才那一腳是什麼？一腳踢斷工字鋼？？？？】
畫面里，老人收回腳，重新看向鏡頭。
他笑了一下，露出幾顆缺了角的黃牙。
林非凡的直播間瞬間被彈幕淹沒。
【臥槽臥槽臥槽？？？工字鋼？一腳？？？】
【這特效比主播的還假吧？不是……誰家老頭穿解放鞋踢鋼材啊？】
【你們看斷面！那個金屬光澤！是真斷的！！！】
【完了完了完了，這老頭什麼來頭？】
【等等，他連線的是誰？他連的是我們主播？？】
畫面里，老人慢悠悠地蹲下，從腳邊撿起斷裂的工字鋼殘段。
兩隻乾枯的手一搓，鋼材表面的鐵鏽簌簌往下掉，露出裡頭銀亮的截面。
「小娃，你那幾隻畜生，老頭子瞧了好幾天了。」
老人把鋼材往地上一丟，拍了拍手上的鐵鏽灰，站起來，對著鏡頭晃了晃手指。
「假的。」
彈幕頓了零點五秒。
【？？？】
【誰假的？？？】
「你那個熊，碎石頭。你那個猴，劈木樁。都是提前弄好的道具。」老人笑呵呵的，「老頭子我幹這行幹了五十年，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去，打假的？？來我們直播間打假？？】
【五十年？？啥行？踢鋼材行？】
【等等等等，這老頭剛才自己踢斷工字鋼，然後說別人碎石頭是假的？？？】
【邏輯呢？？你踢鋼材就是真的，人家碎石頭就是假的？？】
老人渾然不在意彈幕，伸手指了指身後那片荒野。
「我現在就在你那個什麼封鎖圈外頭。老頭子走了三天山路，專程來的。」
他眯起眼，笑容里的慈祥褪去，多了絲玩味。
「小娃，你敢不敢讓老頭子進去，當面驗驗？」
林非凡端著搪瓷杯，靠在木屋門框上，看著手機螢幕里那張乾瘦的老臉。
三億美金的懸賞，來人是遲早的事。
但這老頭選擇連線直播公開叫陣，以「打假」為名，光明正大地闖關，確實比李彪那種摸黑偷襲的刺客要棘手。
畢竟，你總不能對著一個七八十歲、還在直播的老頭動手。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有沒有懂行的？這老頭到底什麼水平？一腳踢斷工字鋼是什麼概念？？】
【兄弟們我查了，標準工字鋼抗剪強度在200兆帕以上，一腳踢斷……這根本不是人類能做到的！】
【所以這老頭也是修仙的？？？】
【完了，這是來踢館的啊！！！】
【主播說話啊！！你倒是回應一下！！】
林非凡抿了口茶。
螢幕那頭，老人還在笑。
「怎麼，不說話？」老人攏了攏棉襖領子，「那老頭子就當你預設了。」
他回頭看了看那根斷成兩截的工字鋼，又看向鏡頭。
「觀眾朋友們，老頭子叫王海。年輕時候練了幾年把式，不是什麼高手，就是個莊稼人。」
他拍拍胸口，笑得真誠。
「今天來，就一個目的。那個護林員直播間搞的猴子碎石頭、熊掌劈車，全是假的！提前鋸好的道具，抹上灰泥，鏡頭一遠，誰都看不出來！」
【假你媽！我在現場看過！】
【這老頭自己踢斷鋼材然後說別人假，這不純純賊喊捉賊？】
【等等兄弟們，你們有沒有發現……這老頭自己也開了直播？他ID叫「崩山叟」，我去他直播間看了，已經有八十萬人了！】
【臥槽？他也在直播？？兩邊同時播？？這是要搞直播對線？？？】
林非凡的目光掠過螢幕，那一腳踢斷工字鋼的畫面在腦中回放。
不是蠻力。
是滲透勁。
跟阿寶的隔山打牛異曲同工，但路子更野，更狠。
這老東西，練的是殺人的腿法。
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主播！說話啊！這老頭都欺負到門口了！】
【林哥你不會慫了吧？？】
【急了急了，主播不敢應戰就關了吧，別丟人了！】
【兄弟們冷靜，主播什麼時候慌過？上次那個殺手都是端茶看戲的，急什麼！】
【話是這麼說但那老頭一腳踢斷工字鋼啊……這跟之前那些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林非凡把搪瓷杯放在門框旁的小桌上。
院子裡，三隻靈寵正趴在各自舒服的地方，享受著聚靈陣逸散的靈氣，對外界的騷動恍若未聞。
林非凡重新端起搪瓷杯，對著鏡頭，笑了。
「各位觀眾別急啊。」
他用杯底敲了敲門框，朝鏡頭努努嘴。
「這種套路我見多了。先找個提前鋸好的鋼管，拿砂輪在中間切個槽，抹上鐵鏽灰蓋住。到了現場一腳踢下去，斷口整整齊齊，拍出來唬人用的。」
彈幕愣了一秒。
然後炸了。
【？？？？？？？？？】
【主播你在說什麼？？？你說那個工字鋼是提前鋸好的？？？】
【我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反向打假？？？】
【等等這個邏輯好像說得通……工字鋼那玩意誰他媽踢得斷啊？肯定是道具！】
【啊？可是斷面的金屬光澤……】
【光澤能說明什麼？砂輪切割之後一樣亮！你們被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