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凡低頭，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
螢幕那邊，王海的笑容僵住了。
兩邊直播間加起來三百萬的觀眾，風向在短短十秒內，開始詭異地分裂。
林非凡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然後朝鏡頭揚了揚下巴。
「不信的話，讓這位老人家把那根鋼材帶過來，我用手掰給你們看。提前鋸過的鋼，跟原裝的，手感完全不一樣。」
連線畫面里，王海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低下頭，看著腳邊那截斷口銀亮、沒有任何切割痕跡的工字鋼殘段。
然後緩緩抬頭，直視鏡頭。
那雙渾濁的老眼，寒意浮現。
「好。」
他彎腰，一隻手拎起那截少說四五十斤的工字鋼殘段，像拎一根甘蔗。
「老頭子這就給你送過來。」
他邁開步子，朝著封鎖圈的方向走去。
同一時間。
指揮中心。
楚清瑤盯著監控畫面上那個正在移動的熱源訊號，太陽穴突突直跳。
「組長，那個老頭……正在朝封鎖線移動。要攔截嗎？」
楚清瑤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在直播。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穿著棉襖解放鞋，拎著一截鋼材，正大光明地走過來。
你敢開槍？
楚清瑤閉了閉眼，聲音乾澀。
「……先不動。通知外圍哨卡，放近觀察，不得接觸。所有狙擊手進入待命。」
「是。」
通訊兵轉回去的瞬間，楚清瑤又補了一句。
「把他的臉，立刻跑一遍全國武道備案資料庫！」
三十秒後，螢幕上彈出一行檔案。
【王海，男，74歲。原籍魯省。三十年前因武道爭端，一日之內血洗魯省三家傳武武館，致七人終身殘疾，十一人重傷。作案後潛逃，至今未歸案。公安部S級通緝令，編號0073。】
【備註：該人修為極高，疑達暗勁大圓滿，嚴禁正面接觸，發現即報。】
楚清瑤盯著螢幕上那行紅色加粗的備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S級。
整個全國武道備案資料庫里，掛著S級標籤的在逃通緝犯，一共就九個。
三十年前，一天之內踢館三家，七人終身癱瘓，十一人斷手斷腳。
用的全是腿。
檔案附頁里有一張泛黃的現場照片，楚清瑤只掃了一眼，就猛地移開了視線。
照片裡，一個武館的練功房地板上，橫七豎八躺滿了人。
每個人的腿骨，都是從膝蓋處反向折斷的。
整整齊齊。
跟剛才影片裡那根工字鋼的斷口，一模一樣。
「組長，目標已越過第二道觀察線，距封鎖圈外沿還有四公里。」
通訊兵的匯報聲把她拉回現實。
楚清瑤猛地轉頭。
「他走的哪條路？」
「不是路，組長。」通訊兵的聲音有些發緊，「他走的是山脊線，沿著碎石坡直切過來的。速度……」
他頓了一下，艱難地報出那個數字。
「七十四歲，負重五十斤工字鋼殘段，移動速度……穩定在每小時十二公里。」
全場安靜了三秒。
每小時十二公里。
揹著五十斤鋼材，走碎石坡。
這速度，比武警山地特裝急行軍還快兩公里。
「攔截方案。」楚清瑤看向戰術參謀，聲音乾澀。
戰術參謀扶了扶眼鏡，指著側面螢幕的手指有些抖。
「組長，常規攔截方案有三套，但……」
螢幕上分成兩個畫面。
左邊，林非凡的直播間。
右邊，王海的直播間。
兩個數字都在瘋漲。
林非凡直播間線上人數：246萬。
「崩山叟」直播間線上人數：127萬。
「他全程直播，我們的一切行動都在鏡頭裡。如果在封鎖線動手，四百萬人看著我們對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戰術參謀沒再說下去。
楚清瑤太清楚了。
這老東西，就是吃准了這一點。
你封鎖圈再嚴密，總不能當著全國觀眾的面，朝一個白髮老頭開槍。
輿論會把他們生吞活剝。
可如果放他進去……
楚清瑤閉上眼。
S級通緝犯。
暗勁大圓滿。
專攻腿法，一腳斷鋼。
三十年逃亡，功力只增不減。
上一個闖進去的李彪，被阿寶一掌拍進了豬圈。
但李彪是偷襲，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這個王海，是正面踢館。
他有準備。
而且……
楚清瑤咬緊了牙。
李彪練的是手上功夫，鐵砂掌。阿寶用攬雀尾搭住手腕就能化勁。
腿法呢？
踢擊速度比拳快，力臂比手長，發力距離比手遠。
大圓滿級別的滲透腿勁，一腳掃過來，阿寶接不接得住？
要不要提前通知前輩？
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秒，就被楚清瑤苦笑著掐滅了。
通知什麼？
上次李彪都摸到牆根了，前輩還喝著茶看完全程。
這種級別的高手，方圓幾十米內有什麼風吹草動，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要是想攔，王海連封鎖圈的味兒都聞不著。
他沒動。
說明他根本不在乎。
楚清瑤睜開眼，下達了她職業生涯中最違反直覺的一道命令。
「所有哨卡，放行。」
「組長！」幾名軍官同時起身。
「安靜。」
楚清瑤抬手，壓下所有反對聲。
「沿途哨卡全部撤至隱蔽位，不得暴露，不得接觸。狙擊組三個點位同步跟進，鎖定目標頭部和膝蓋，等我命令。」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開槍。」
戰術參謀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通訊兵飛速傳達命令。
監控畫面上，外圍第一道封鎖線的武警小隊迅速撤離公路，如水銀般融入兩側林線。
而王海。
拎著半截工字鋼的乾瘦老頭，正沿著山脊線，不緊不慢地朝封鎖圈走來。
他的直播還開著。
鏡頭裡，他一邊走，一邊對著畫面念叨。
「觀眾朋友們別急啊，老頭子腿腳慢，走一會兒歇一會兒。」
他把那截五十斤的工字鋼換了只手，像拎一根油條，輕描淡寫。
「等到了地方，老頭子當面給那小娃驗驗。他那些個猴子劈石頭、熊扇巴掌的把戲，騙騙你們小年輕行，騙不了我。」
【老爺子你揹著五十斤鋼材走了三小時了，管這叫腿腳慢？？？】
【我他媽跑步機開到十都跑不了這個速度，你管這叫慢？】
【兄弟們注意看，他拎那個鋼材換手的動作，跟拎根筷子似的，臉不紅氣不喘！】
【所以這到底是林哥直播間的劇本還是真實事件啊？？？有沒有懂哥分析一下？？】
【懂個屁，林哥那個直播間從來都是真實事件，上次那個殺手不也是真的？被熊貓一巴掌拍豬圈裡了！】
【等等你們看林哥那邊，他啥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