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他慢慢收回那條蓄力的右腿,站直了身體。枯瘦的身形在午後的陽光下拉出一道狹長的影子。
「小娃。」他聲音壓得很低,「你師父是誰?」
「我師父?」林非凡把搪瓷杯擱在膝蓋上。
王海盯著他,沒說話。
院子又安靜了。
風吹過竹林,竹葉沙沙響。
三百七十萬觀眾盯著螢幕,連彈幕都少了許多。
王海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憨厚的笑,也不是剛才撕破臉時的狠笑。是一種很古怪的笑,嘴角咧開,但眼睛裡什麼情緒都沒有。
「好。」他點點頭,「好小子。」
「那老頭子今天就替你師父,驗驗你這身功夫是真是假。」
話音落下的瞬間,王海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
他右腳往前邁了半步,鞋底碾碎地面的凍土。緊接著,左腳跟上,整個人的重心在電光石火間沉到膝蓋以下。
這個動作太快了。
快到兩個直播間三百七十萬觀眾,只看見王海的身影模糊了一下。
然後腿影就出來了。
不是一條。
是三條。
三條腿影同時從不同角度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音。每一條腿影都裹著凝實的暗勁,勁力外溢,在空氣中拖出三道扭曲的透明波紋。
足太陽經的承山穴。
足少陽經的風市穴。
足陽明經的伏兔穴。
三腿連環,封死林非凡頭顱、咽喉三個要害。
王海的解放鞋在離地時炸開一道氣浪。
這一腳,他沒留任何餘地。
三十年前,他用這招「斷鋼腿」踢碎過七個人的膝蓋骨。
二十年前,他用這一招踢斷過手臂粗的工字鋼。十年前,他用這一招踢死過一頭成年的東北虎。
今天,他要用這一招踢碎一個年輕人的腦袋。
腿影在空氣中拖拽的聲音不是風聲。
是音爆。
細微的、連續的、撕裂空氣的音爆。
三百七十萬觀眾只聽見「啵啵啵」三聲脆響,然後就看見三條腿影同時抵達林非凡身前。
彈幕瞬間清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楚清瑤猛地站起,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噪音。
她張了張嘴,想喊什麼。
但喊不出來。
因為三條腿影距離林非凡的太陽穴,只剩最後三十公分。
二十公分。
十公分。
五公分。
三公分。
然後,一道龐大的黑白身影擋在了林非凡身前。
是阿寶。
沒人看清它是怎麼動的。
三百七十萬觀眾只看見阿寶原本蹲在院子角落啃竹筍,下一秒它就站在了林非凡和王海中間。
三條腿影,結結實實劈在阿寶的肩膀、胸口和手臂上。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像是三記重錘砸在厚實的皮革上。阿寶腳下的凍土「咔嚓」裂開蛛網般的細紋,向四周蔓延了半米。
但它連晃都沒晃一下。
歪戴的破草帽簷被勁風吹得掀起一角,頭頂那撮呆毛顫了顫。
阿寶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上沾的灰,抬起熊掌,拍了拍。
【臥槽!!!!!!】
【接住了???就這麼硬接了???】
【這特麼是肉身接暗勁啊!!!熊貓的身體是什麼材質做的??】
【科學在哪裡??物理學在哪裡???】
【熊貓:就這?】
崩山叟直播間的彈幕瘋了。
王海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三條腿影劈實的感覺,不像踢中活物,倒像踹上了一堵澆築了鋼筋的混凝土牆。暗勁透體的殺傷力被完全隔絕在皮毛之外,連痒痒都沒撓到。
他那張一直掛著笑的臉,此刻肌肉僵硬。
這熊貓……絕對不是普通變異個體。
阿寶打完灰,抬起毛茸茸的熊臉,看了看王海。
那眼神很平靜。就像在看一根竹筍。
林非凡端著搪瓷杯在門框上。
杯子還溫著。茶水的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他半張臉。
心裡那根弦稍微鬆了松。
果然。化勁初期的阿寶,肉身強度已經遠超暗勁大圓滿。王海這三條腿,連給阿寶熱身都算不上。
但他沒表現出來,只是抿了口茶。
王海右腿的麻痺感正在擴散。剛才那三腳的反震力,順著腿骨一路往上,震得他膝蓋發酸。
這不可能。
他練腿法四十年,殺過七個人,踢斷過東北虎的脊椎骨。暗勁透體,無堅不摧。
可眼前這隻熊貓……
「你……」
王海喉結滾動,吐出一個字。
阿寶沒等他說完。
它邁步上前,龐大的身軀卻輕巧得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一隻熊掌隨意伸出,從地上撈起了那截被王海砸在桌面上的工字鋼殘段。
五十斤。
在阿寶手裡,跟根甘蔗差不多。
阿寶把工字鋼橫在身前,歪著頭,看了看。
然後,它抬起另一隻熊掌,拍了拍工字鋼的斷面。
「咚、咚。」
發出沉悶的金屬聲響。
做完這個動作,阿寶才重新看向王海。
那雙黑豆似的眼睛,依舊平靜。但林非凡讀懂了那眼神的意思。
你可以繼續。
王海的臉皮抽搐了一下。
三百七十萬觀眾盯著這一幕,彈幕滾得飛快。
【這熊貓在幹嘛??它在挑釁??】
【它拿起那根鋼是在幹嘛?當盾牌?】
【等等,你們看熊貓的動作,它好像在……準備吃??】
【吃工字鋼??你特麼在逗我??】
【前面的,你忘了這隻熊貓平時啃車標的傳聞嗎??】
【臥槽,遠古食鐵獸血脈是真的??】
王海也看到了。
他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不管這熊貓是什麼品種,剛才硬接他三腳,肯定也震得氣血翻湧。現在居然還敢挑釁。
那就成全你。
「找死。」
王海右腳猛地蹬地。
凍土炸開一圈氣浪。他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右腿高高揚起,腳尖繃直,暗勁瘋狂灌注。
這一腿,他抽空了右腿所有的勁力。
不是三條腿影的連環攻擊。
是所有力量凝於一點的,單點爆破。
目標,是阿寶抓著工字鋼的那隻熊掌手腕。
只要打斷這條手臂,再廢了這隻熊貓的行動能力,那剩下的老虎和猴子就好辦了。
至於那個端茶杯的年輕人?
一腿的事。
腿影破空。
這一次,沒有音爆。只有一聲極其短促、尖銳的「嗤」響。
那是空氣被壓縮到極致後撕裂的聲音。
王海的解放鞋尖,拖拽著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直劈阿寶手腕。
快。
快得讓人窒息。
直播間彈幕瞬間清空。
所有人都以為阿寶會躲,或者用另一隻掌去格擋。
但阿寶沒有。
它甚至沒有調整姿勢。
只是在那條足以踢碎鋼板的腿影劈到手腕前的零點一秒,微微張開了嘴。
然後,一口咬下。
不是去咬王海的腿。
是咬住了橫在身前的那半截工字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