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一愣。
兩個直播間同時冒出一排問號。
【？？？啥意思？】
【買的？？工字鋼不都是買的嗎？？】
【主播你在說什麼？正面回應啊！別轉移話題！】
林非凡沒急著解釋。
他把工字鋼翻了個面，掂了掂，敲了敲旁邊還沒徹底散架的桌腿。
咚咚。
「觀眾朋友們，你們聽這個聲。」
他又敲了一下。
「再聽。」
咚。
「標準國標Q235B工字鋼，敲擊的時候應該是短促的金屬脆響，頻率在三千到四千赫茲之間。」
他放下工字鋼，拍拍手。
「但這一截，悶不悶？嗡不嗡？有沒有一點發混的餘音？」
直播間安靜了。
當然聽不出來。
手機揚聲器的取樣率根本分辨不了三千到四千赫茲的細微差異。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非凡說的時候，一臉篤定。
【臥槽，好像是有點悶？？】
【我怎麼好像也聽出來了……】
【等等你們是認真的嗎？？手機能聽出這個？？？】
【別管能不能聽出來，主播說的赫茲那些資料，有沒有懂哥驗證一下？】
林非凡趁這個空檔，蹲下身，把工字鋼的斷口懟到直播鏡頭前。
「來，給大家看個東西。」
他用指甲在斷口邊緣颳了一道。
「看到沒有？這個斷面，外層氧化層是均勻的鐵鏽紅，正常。但是內芯的結晶顆粒，粗不粗？」
他用手指圈出一小塊區域。
「標準Q235B熱軋工字鋼的斷裂面，金屬晶粒直徑應該在20到50微米之間。但這個截面的晶粒，目測超過80微米。」
「這說明什麼？」
他抬頭看了一眼王海。
「說明這根鋼要麼出廠就是殘次品，碳含量偏低，韌性不夠。要麼……」
林非凡站起來，用手指彈了彈工字鋼。
「有人提前用砂輪在承力面切了一道槽，再用鐵粉和工業膠做舊，填平打磨。肉眼看不出來，但金屬內部的晶格結構已經被高溫切割破壞了。」
「一腳踢上去，沿著切割線整齊斷開。」
「嚯，工字鋼都能踢斷，多厲害啊。」
他說最後這句的時候，翹了一下嘴角。
院子裡的空氣凝住了。
王海的表情沒變，但腳趾在解放鞋裡面死死扣緊了地面。
兩個直播間徹底炸了。
崩山叟直播間：
【等等等等，不會吧？？】
【我靠，主播說的那些資料我查了一下，Q235B的標準引數還真差不多是這個範圍……】
【當場踢和提前切過不矛盾啊傻子！提前切了七成深度，最後一腳踢斷剩下三成，看著也是一腳斷的！】
【臥槽……這麼一說，好像確實那個斷口挺整齊的……】
林非凡直播間：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反向打假是吧？？】
【非凡哥牛逼！用魔法打敗魔法！】
【所以到底誰在打誰的假啊？？？我現在腦子是亂的！！】
【兄弟們冷靜，現在的格局是：打假人說主播是假的，主播說打假人的道具是假的。兩邊都說對面假，那到底誰是真的？？？】
【笑死，這就叫假假真真，真真假假。這波啊，在第五層。】
王海站在原地沒動。
他臉上還掛著笑，但那笑容已經掛不住了。
嘴角的弧度在往下掉。
這小子……
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準備的輿論攻勢，一腔悲情人設，全網煽動起來的憤怒情緒，剛才還在他手裡拿捏得死死的。
結果這個年輕人端著搪瓷杯站在那裡，用一堆他聽都聽不懂的什麼赫茲、微米、晶格結構，四兩撥千斤地把風向攪了個底朝天。
他踢斷的鋼是真的。
每一寸都是真功夫。
但現在三百多萬人裡面，至少有一半已經開始猶豫了。
猶豫就夠了。
網路上，猶豫的代價和被證偽的代價一模一樣。
王海太清楚這個道理。
因為這正是他三十分鐘前用在林非凡身上的招數。
他不在乎了。
他本來就不是來打假的。
他是來殺人的。
輿論戰只是開胃菜。
三億美金的懸賞，不是靠嘴皮子能掙的。
既然正面立不住人設，那就不演了。
「小娃。」
王海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把解放鞋的鞋跟在地面上碾了一下，堅硬的凍土被碾出一道裂紋。
「你嘴皮子是利索。」
他緩緩抬起右腳，小腿肌肉在褲管下一寸一寸地繃緊。
「但老頭子這條腿，是不是道具……」
林非凡端著搪瓷杯，吹了吹新續的茶水熱氣。
三百七十萬觀眾盯著他，彈幕滾得飛快。
他抬眼，看向王海那隻正在蓄力的右腿。
褲管下的小腿肌肉繃得像石頭，隱約能看到筋絡在皮膚下扭曲起伏。
一股凝實的勁力在腿骨中盤旋，震得解放鞋邊緣的凍土咔嚓裂開細紋。
「道具？」林非凡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碎桌面上，「老爺子，您這腿，勁力走得是足三陽經，從承山穿到委中，最後貫注在伏兔穴。」
王海臉上的狠厲僵了一瞬。
他腳趾扣地的細微動作停了。
直播間彈幕突然卡了零點五秒。
【？？？】
【足三陽經？承山？伏兔？】
【主播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了？】
【這特麼是穴位？？？】
林非凡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聲音不大，但院裡安靜得能聽見風過松針的響。
「您這條腿，踢過鋼筋，但沒提前切過。」他頓了頓，「不過勁力練岔了，暗勁鎖在膝窩裡出不來，每次發力都先震自己半秒。」
王海右眼皮跳了一下。
他藏在解放鞋裡的腳趾，不自覺地蜷了蜷。
這是他二十年前練功落下的暗傷，連最親近的徒弟都不知道。這年輕人……怎麼看出來的？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瘋了。
崩山叟直播間：
【臥槽？？？】
【這護林員懂穴位？】
【他怎麼知道老爺子腿傷的？】
【假的吧！肯定是查了資料瞎矇的！】
林非凡的直播間：
【等等等等！】
【主播你突然開始秀醫學知識了？？？】
【我怎麼感覺主播在點王老爺子的穴？】
【點穴？？？你當是武俠片呢哈哈哈哈】
【不是，你們注意到沒有，主播剛才那段話，那老頭臉色變了！】
【真的變了！你們看截圖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