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凡蹲在王海旁邊看了兩秒，確認這老頭還有呼吸，這才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沒死。命硬。
不過也正常，能在通緝令上掛三十年沒被逮住的人，光吐口血就倒了，那也太丟份了。
林非凡伸手撿起王海掉在地上的手機。
螢幕沒碎，直播還在。
王海那個直播間的線上人數已經飆到三百二十萬，彈幕快得幾乎看不清單條內容，整個螢幕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在滾動。
林非凡把手機翻過來，對準自己的臉，笑了笑。
「家人們別急，大爺沒事，就是情緒激動，氣急攻心了。」
他低頭掃了一眼地上那灘血跡，又看了看王海歪著腦袋、嘴角隱隱滲出白沫的樣子，補了一句。
「大家看到了吧，這種年紀大的真不能隨便躺地上，容易出事。我建議遇到類似情況，第一時間離遠點，別被訛上。」
兩個直播間同時炸了。
【臥槽主播你還補刀！！人都吐血了！】
【碰瓷老大爺實錘了是吧？】
【救命，人家好歹是踢斷工-字鋼的猛人，被你說成碰瓷大爺合適嗎？】
【合理，碰瓷老頭踢鋼管也很合理（確信）】
【主播你就不怕他醒了跟你拼命？】
【拼什麼命啊，他兩條腿都廢了，拿頭拼？】
王海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一些ID帶著古武相關頭銜的使用者瘋狂傳送訊息，字號恨不得放大到整個螢幕。
【你們這群人在這嘻嘻哈哈，知不知道這老頭用的是什麼腿法？那是失傳的斷鋼腿！你們去查查三十年前東北的懸案！】
【樓上認真的？什麼懸案？】
【斷鋼腿？百度都搜不到啊】
【搜不到就對了，這種東西官方封鎖過訊息的，你們去翻境外論壇】
【我靠我查到了，三十年前東北確實有一起連環傷人案，嫌疑人用腿法致七人終身殘疾，至今未歸案！】
【等等，你們說的跟這個碰瓷老頭是同一個人？】
彈幕從嬉皮笑臉迅速轉向了詭異的安靜。
有動作快的網友已經翻出了三十年前的舊報導截圖，和某個不知道從哪個角落挖出來的模糊通緝令照片。
黑白照片上的年輕面孔稜角分明，左眼角有一道豎直的舊疤。
幾百萬人盯著那張照片，又盯著直播畫面里躺在地上的乾瘦老人。
左眼角，疤痕，同一個位置。
氣氛瞬間變了味。
而地上的王海，恰好在這個時候悠悠轉醒了。
他睜開眼，入目是灰濛濛的天空和林非凡舉著的手機螢幕。
彈幕從螢幕上方飛速滑過，他只瞅見了幾個刺眼的詞。
「碰瓷老頭。」
「骨質疏鬆。」
「牛頓第三定律。」
王海的眼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猛地一縮。
四十年。
他苦修四十年的腿法，踢死過東北虎，踢碎過花崗岩，踢斷過七個人的脊梁骨。
今天，他以S級通緝犯的身份、暗勁大圓滿的修為，攜五十斤斷鋼上門踢館。
被一隻熊貓一掌扇飛了。
然後被當成碰瓷老頭，在幾百萬人面前被科普牛頓第三定律。
如果他不說出真相，這輩子就真的被釘死在「碰瓷大爺被熊踢斷腿」這個標籤上了。
死也不行。
他拼盡最後一點力氣，用還能動的手肘撐起上半身，脖子上青筋暴突，沖著林非凡手裡的手機鏡頭歇斯底里地吼出來。
「老子不是碰瓷的！」
聲音嘶啞破裂，帶著血沫子。
「老子叫王海！三十年前踢死七個人的S-級通緝犯！懸賞通緝令現在還在榜上！」
他劇烈地喘息，胸腔里翻湧的血腥味壓都壓不住。
「老子是來拿三億美金懸賞的！不是什麼碰瓷老頭！」
兩個直播間，七百萬人。
彈幕為之一空。
緊接著，就在這片刻的真空里，之前搜到資料的網友把那張泛黃的通緝令截圖，連同三十年前的案件報導連結，一股腦甩到了公屏上。
照片、疤痕、籍貫、絕技描述，逐條比對。
全部吻合。
彈幕海嘯。
【臥槽臥槽臥槽！真的是S-級通緝犯！！！】
【這哪是打假博主啊，這是連環殺人魔！】
【我剛才還說他是碰瓷大爺？我給一個殺過七條人命的通緝犯點了關注？？】
【不是，他潛伏三十年跑出來就為了這三億？結果被熊貓一巴掌拍趴了？】
【哈哈哈哈哈S-級通緝犯來踢館結果自爆身份，這是什麼操作？】
【他這是氣糊塗了吧？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碰瓷老頭，自曝通緝犯身份？這不等於當著幾百萬人的面自首？？】
訊息傳播的速度比病毒還快。
兩分鐘之內，王海直播間的彈幕湧進了林非凡的直播間，幾百萬人跑來報信。
林非凡低頭掃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彈幕。
「主播快跑！那老頭是S-級通緝犯！殺過人的！」
「主播你旁邊躺著一個三十年前的殺人魔啊！！」
他又動了動視線，看了看地上面目扭曲、彷佛終於在幾百萬人面前找回一絲黑道排面的王海。
老頭正拿一種「你怕了吧」的癲狂表情盯著他。
林非凡端起搪瓷杯，慢悠悠抿了口茶。
「哦，原來是通緝犯啊。」
他的語調很平，就像在菜市場聽說白菜漲了兩毛錢。
「怪不得腿骨折了還能喊這麼大聲。身體素質確實比一般碰瓷大爺好。」
王海臉上那點剛找回來的殺手威嚴，應聲龜裂。
彈幕在短暫的驚悚之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恐懼轉向了群嘲。
【S-級通緝犯潛伏三十年重出江湖！結果被一隻熊貓拍碎雙腿！年度最慘復出！】
【殺人魔跑來碰瓷護林員？這比碰瓷老頭還丟人一百倍啊！！】
【冷知識：他說他來拿三億美金。熱知識：上一個來拿懸賞的李彪現在還在看守所里畫畫。】
【王海：我殺過人！阿寶：吃鐵中，勿cue。】
【笑死我了，前有李彪求坐牢，現有王海自首，第七哨所的空氣是不是能讓人洗心革面？建議改成自首服務中心。】
【主播：哦，通緝犯啊。腿確實耐打。】
【這句話我能笑一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