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裡,觀眾還在消化剛才阿寶扔石頭打飛機的事。
「回放第108遍了,確實拐彎了。」
「物理老師已經在ICU了別再艾特了。」
「主播現在又在喝茶?這男人一天到底幾壺?」
「阿寶還在啃筍,一臉'就這?'的樣子哈哈。」
「胖虎打呼嚕小孫撓屁股,所以打下軍用無人機這事就翻篇了??」
「這個直播間的日常強度已經超出我的血壓承受範圍了。」
沒人注意到,鏡頭邊緣的樹葉正在以詭異的頻率抖動。
林非凡注意到了。
茶杯里的水面泛起漣漪。
不是風。不是動物。
化勁感知網全面鋪開。空氣中有一種極低頻的壓力波,正以每秒三百四十米的速度從西北方碾壓過來。
正常人三秒失去運動能力,五秒喪失意識,十秒內臟出血。
林非凡端茶的手紋絲不動。
院子裡。
阿寶嚼筍的節奏沒有變化。
小孫在樹枝上翻了個身,尾巴卷著松果,閉眼打盹。
胖虎的鼾聲甚至更響了。
屋簷上三隻山雀歪著腦袋互相梳毛,啁啾聲清脆。
一切如常。
足以放倒整支步兵排的次聲波穿過這個院子,連一片落葉都沒多抖一下。
六公里外。
鏽釘死盯戰術終端上從遠距備用無人機傳回的熱成像畫面。
四個熱源。
一大三小。
全部正常活動。
沒有一個倒下。
「……」
他湊近螢幕反覆確認。那隻熊還在嚼,那隻猴換了個姿勢繼續趴著,那隻虎翻了個身。
連一秒鐘的異常反應都沒有。
「確定機器在工作?」
「功率滿載,所有模組綠燈,我也不理解,這個距離內任何超過五公斤的哺乳動物都該……」
鏽釘一腳踹翻彈藥箱。
「角度不對?」
「碟面覆蓋角120度,正對目標。」
「裝置故障?」
「剛跑過自檢,全部正常。」
「那你告訴我,」鏽釘揪住技術人員衣領,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為什麼六公里外的動物在七赫茲滿功率照射下,連個噴嚏都沒打?」
技術人員嘴唇在抖:「除非……它們沒有神經系統。」
鏽釘把人推開。
沒有神經系統。哺乳動物沒有神經系統。什麼狗屁結論。
「加大功率!備用電池全開!」
他不信這個邪。
院子裡。
林非凡放下茶杯。
他把周圍的訊號全部遮蔽。
靈寵們一個比一個淡定。
但煩。
吵。
林非凡撩起眼皮,看向西北方山脊線。
六公里。
山脊背面。
他低頭,看向趴在腳邊酣睡的胖虎。
一隻腳輕輕踩了踩虎尾巴尖。
胖虎「嗷嗚」一聲彈起來,迷糊糊瞪著圓眼,一臉懵逼地看向主人。
「西北方向六公里,山脊後面,有人放噪音擾民。」
「去。」
「給他吼回去。」
胖虎的豎瞳驟然收窄成一條縫。
三百三十斤的軀體彈離地面,四肢落地,轉向西北。
胸腔高高鼓起,肋骨一根根向外擴張,肉眼可見。
八極拳·擤氣。
暗勁瘋狂匯聚於咽喉與肺腔之間的共鳴腔體,一層又一層壓縮、疊加、再壓縮。
直播間的彈幕停了一秒。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隻東北虎的身體在膨脹。
肌肉一束束繃緊隆起,脊背毛髮根根直立,張開的虎口中,一股扭曲空氣的熱浪正在凝聚成型。
「?胖虎要幹嘛??」
「它的胸腔為什麼在膨脹??像充氣一樣?」
「等,這個姿勢我見過!上次它對著盜獵者用過!」
「擤氣!是擤氣!!!」
「上次那一吼把樹葉全震碎了,這次對著誰?」
「方向不對啊?院子裡沒人啊?它沖著山那邊?」
「主播剛才踩了一下虎尾巴,然後胖虎就起來了……不會是在下命令吧?」
「離譜,踩尾巴=下達作戰指令?什麼軍犬都不敢這麼訓。」
六公里外。
鏽釘把備用電池組全部並聯上去,功率表跳到了紅色警戒區。
碟面振膜震動頻率肉眼可見加劇,連腳下的岩石都在嗡嗡作響。
「持續輸出。」他盯著熱成像畫面,「我就不信……」
話沒說完。
「虎起來了。」技術人員聲音發緊。
「起來就起來,又不會飛過來六公里咬我。繼續加……」
鏽釘的話卡在喉嚨里。
熱成像畫面上,那個橘色熱源正在膨脹。
「這什麼……體溫在升?」
技術人員的手懸在鍵盤上方,忘了敲下去。
畫面里,那隻虎張開了嘴。
然後。
院子裡。
胖虎的肋骨已經撐到了極限。
三百三十斤的軀體弓成一張滿弦的弩,脊椎一節節繃直,前肢死死釘入凍土。
八極暗勁在咽喉與胸腔之間的共鳴腔體中壓縮到第七層。
第八層。
第九層。
直播間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彈幕徹底停滯了半秒。
下一瞬。
胖虎的虎口猛然大張。
沒有震天虎嘯。
從那張大嘴裡釋放出來的,是一聲極度壓抑的低頻悶響。
「嗡——」
聲音不大,但直播的手機螢幕在抖。
畫面里,胖虎正前方的空氣扭曲了。
肉眼可見的扭曲。
一圈圈半透明的漣漪從虎口擴散,呈扇形朝西北方向狂飆出去。
沿途的落葉沒有被吹飛。
它們在空中被直接碾成了齏粉,簌揚起一片綠色的霧氣。
地面的浮土被震出一道淺溝,筆直朝西北延伸,直至消失在鏡頭邊緣的樹線後。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彈幕爆了。
「我手機震了?不是地震是手機物理震動?」
「剛才那聲悶響我耳朵疼!不是開玩笑真的疼!」
「臥槽臥槽臥槽空氣扭曲了!!你們看到了嗎空氣扭曲了!!」
「回放!有人錄屏嗎!前面那些樹葉怎麼變成粉了!」
「這是虎嘯?我養了三年的藍芽音箱都沒這個低頻下潛!」
「物理老師:我已經不在ICU了,我在太平間。」
「不是,主播踩了一下尾巴,老虎就朝山那邊吼了一嗓子??」
「方向是西北,那邊有什麼?」
「有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片樹葉變成粉了你看到沒有!變成粉了!!」
「科學無法解釋這一切.jpg」
六公里外。
鏽釘聽到了那聲悶響。
不,不是聽到。是感覺到。
那個頻率根本不走耳膜,它直接穿過顱骨,從腦幹深處炸開。
緊接著,戰術終端上所有波形監測儀同時尖叫。
技術人員的臉瞬間慘白:「有一道聲波正在沿我們的發射軌跡逆流回來!頻率……頻率讀不出來!超出量程了!」
鏽釘眼皮狂跳。
「關機!快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