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55主炮的炮手拇指壓上發射按鍵。
粗壯的炮管伴隨液壓機械的刺耳摩擦聲,對準了營地正中央的高塔。
距離拉近到危險紅線。
履帶捲起的塵土混雜著柴油廢氣,直接撲進戰俘木棚。
林氏集團高管們殘存的幻想徹底破滅。
王富貴兩腿一軟跪進泥水坑,褲襠洇出一片深色水漬。
平時在辦公室里揮斥方遒的副總裁們,連滾帶爬往最深處的陰暗角落縮。
他們互相推搡,有人甚至把腦袋埋進同伴的衣服下面。
百米距離面對100毫米線膛炮,任何肉體和磚牆都是紙糊的。
所謂的高階安保主管皮埃爾滿臉血污。
他不知從哪摸出一疊沾著干血的美鈔。
紙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趴在欄杆前,沖著高塔上方拼命揮動手裡的錢。
下巴碎裂導致口齒不清,他只能含糊地慘嚎。
「錢!錢全給你!求你舉白旗!交保護費買命啊!」
血牙的坦克一旦開火,整片營地連塊完整的骨頭都剩不下。
林沐雪完全顧不上財閥千金的儀態。
高檔定製西裝沾滿紅爛泥。
她連跌兩跤,踩著惡臭的泥水撲向掩體邊緣。
她仰起滿是泥點的臉,對著高塔上方的人影聲嘶力竭地喊叫。
「別犯傻了!趕緊投降!」
「這種距離T-55一炮就能把你們全轟碎!」
「輕武器打不穿裝甲的!林氏集團願意出幾百萬美金,快舉白旗投降!」
突擊步槍碰上重灌甲,無異於雞蛋碰石頭。
只要上面這名男子肯低頭,憑林氏的財力,買下全營地人的命不成問題。
生死關頭,清脆的微信影片提示音從高塔上方的彈藥箱旁突兀響起。
響鈴聲在狂風中來回震盪。
蘇宇丟在身側的手機亮起螢幕。
大學班級群的語音通話仍在繼續,外放音量開到最大。
導員李強尖酸刻薄的公鴨嗓從中傳出。
「蘇宇!別裝死了!」
「現在趕緊給學校認錯還來得及!立刻把真實定位發過來!」
緊跟在李強語音後面,群里的狗腿子張浩敲出一串彈幕。
「導員消消氣,人家蘇老闆正忙著洗廁所呢,估計剛借的坦克模型電瓶沒電了,正到處找充電寶呢!」
「還林氏集團出幾百萬?林大班長配合演戲演上癮了?」
網路另一端,一群學子躲在空調房中,對著真實的死亡絞肉機肆意指點。
蘇宇坐在彈藥箱上,抬手掏了掏耳朵。
狂風與柴油機的轟鳴填滿耳膜。
眼前是一路狂飆的血牙裝甲編隊。
腳底是一群哭爹喊娘的高階戰俘。
手機里還響著幾個蠢物喋喋不休的跳腳叫罵。
無聊。
他無視群里的雜音,連多看一眼螢幕的興趣都欠奉。
視線向下,他對著戰壕里的反坦克小組打了個隨意的下壓手勢。
動作輕描淡寫,看底下這群人的眼神,跟看幾隻亂竄的跳蚤沒區別。
戰俘棚外。
灰熊得到指令,大步跨出掩體。
精壯的身軀擋在崩潰的林氏高管面前,一言不發。
他直接倒轉特種微聲衝鋒鎗,用純鋼打造的槍托狠狠砸向皮埃爾腳邊的空汽油桶。
「哐當」一聲巨響。
厚實的鐵桶硬生生砸出巨大的凹坑,火星四濺。
皮埃爾本就嚇破了膽,見狀發出一聲破音的慘叫。
手一松,那疊帶血的美鈔被狂風捲走,漫天飛舞。
他整個人縮回爛泥坑最深處,拼命憋住呼吸。
掩體邊緣的林沐雪也沒逃過鎮壓。
兩名海豹突擊隊隊員上前一步,粗暴地按住她的肩膀。
這位高貴的林氏千金被強行壓下,腦袋幾乎貼在滿是腥味的爛泥里。
林沐雪拼命掙扎,嘴裡還在尖叫:「瘋子!你們絕對是瘋子!全都會死!」
蘇宇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瞥了泥坑裡的林沐雪一眼。
他根本不屑去解釋,只扯了扯嘴角。
「捂好耳朵,安靜點。」
聲音冷漠,毫無波動。
林沐雪死死盯著高塔上的身影。
這人在送死!
他打算用肉身硬扛100毫米線膛炮!
一公里外。
尤里站在吉普車副駕駛位上,夜視望遠鏡里的畫面讓他張狂大笑。
對面不僅沒打白旗,反而有人站在高塔上裝模作樣。
在這片無法無天的紅土地上,敢在T-55面前擺譜的,全變成了碎肉。
尤里扯過對講機,下達最終指令。
「開炮!」
「把那座塔給我轟平!」
兩輛T-55的炮手猛踩腳踏開關。
高爆彈藥推入炮膛,撞針釋放。
火藥即將在密閉空間內引發幾千度的高溫膨脹。
就在T-55主炮即將噴吐火舌的瞬間。
蘇宇依舊穩穩靠在彈藥箱上,手指敲擊著膝蓋,吐出一個字。
「打。」
指令透過隱秘通訊頻道,同步傳入下方反甲小組的戰術頭盔。
扳機扣到底。
轟!
轟!
營地兩側偽裝網覆蓋的隱蔽戰壕內,毫無預兆地爆發出兩聲壓抑沉悶的發射音。
這聲音截然不同於迫擊炮,帶著撕開空氣的厚重壓迫感。
緊接著。
兩道刺目的橘紅色尾焰拔地而起,拖著尖銳的呼嘯聲升空。
強光極其刺眼,將下方癱在泥水裡的高管們的臉徹底照亮。
皮埃爾死死捂著耳朵,僅剩的一隻眼睛在火光亮起的剎那誇張地外凸。
他在非洲當了十幾年僱傭兵,什麼土製武器沒見過。
但這一刻。
他死死盯著那兩道獨特的拋物線飛行軌跡。
發射後短暫的拋殼緩衝,緊接著主發動機點火的二次爆推。
這絕不是什麼土製火箭筒!
皮埃爾甚至忘了下巴的劇痛,雙手亂抓頭髮,在爛泥坑裡發出變調的尖叫。
「上帝啊!」
「那是標槍?!」
聲音悽厲,透著極度的不可置信。
林沐雪被強光刺痛雙眼。
腦袋雖被按在泥里,皮埃爾的慘叫卻聽得真真切切。
標槍飛彈?
具備熱成像自動鎖定功能、單兵頂配的反裝甲大殺器!
這支據守廢棄金礦、穿著隨意的私人武裝,竟然配備了美軍現役頂尖的單兵飛彈系統?
林沐雪之前的認知在這一秒徹底粉碎。
曠野之上,狂風呼嘯。
所有人的視線全被兩道橘紅色尾焰牽引。
出乎尤里預料。
這兩發原本應該直撲坦克正面裝甲的飛彈,竟在半空中走出一個詭異的角度。
兩枚標槍飛彈在空中完成主發動機點火後,沒有直衝T-55。
軌跡拉出一個大角度的垂直仰角。
直衝雲霄。
數秒之內,兩枚拖著火光的飛彈以近乎垂直的姿態扎進高空。
它們徹底隱沒在濃厚的夜色里。
只留下一縷殘留的白煙在風中消散。
前線狂飆的T-55坦克內,車組人員透過潛望鏡看到這一幕,全是一愣。
後方裝甲吉普車上的尤里當場發懵,舉著望遠鏡的手停在半空。
打偏了?
還是發射失敗?
尤里滿是油彩的臉上重新浮現出狂妄的大笑。
他正準備抓起對講機,下令坦克編隊繼續衝鋒。
「哈哈哈——」
尤里的笑音效卡在喉嚨里,再也發不出半個音節。
天空之上,悽厲的破空銳嘯聲撕開黑暗。
聲音從正上方垂直砸下。
尤里猛地仰起頭。
兩道猩紅的火光穿透夜幕,正對兩輛T-55裝甲最薄弱的炮塔頂部,狠狠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