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個屁。」
卡爾冷笑一聲，抓起桌上的打火機再次點燃雪茄。
「這幫當地軍閥連怎麼死得都搞不清，這張圖的真偽難辨。咱們拿十億美金，是來賺錢的，絕非替一幫土老帽蹚雷的。」
他轉身看向指揮車外的荒漠。
「先遣隊就位前，電子戰車天線全部降下，保持絕對靜默。」
「遵命。」
東側山谷，烈日炙烤著焦黑的岩壁。
升騰的熱浪將遠處的地平線扭曲成詭異的波紋。
空氣中瀰漫著未散盡的硝煙與橡膠燃燒的刺鼻焦臭。
灰熊單膝跪在一處碎石堆後，猶如一頭隱蔽的獵食者，果斷抬手打出一個戰術手語。
十名海豹突擊隊員立刻無聲散開。
他們身後，堆疊著一堆破銅爛鐵。
全是從二號機庫里拖出來的報廢米-24直升機外殼，以及老舊的機場雷達元件。
兩架食雀鷹直升機隱蔽在後方山脊的陰影里。
引擎保持怠速，旋翼切風聲被山谷回音完美掩蓋。
「動作快。」
灰熊按住耳麥低聲下令。
履帶壓痕被刻意做舊，一路向西側延伸。
彈藥箱燒毀三分之二，隨意丟進土坑裡。
幾名隊員拎著工兵鏟和噴火器，熟練地布置現場，完美偽造出陣地緊急轉移的慌亂痕跡。
蘇宇坐在七十公里外的塔台里，雙腿交疊搭在控制台上。
半透明的全息戰術雷達地圖浮現在視網膜前。
十二個微小的綠底紅邊光點，正從邊境線方向呈扇形向山谷滲透。
對方推進速度極為緩慢。
蘇宇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卡爾這老狐狸，絕非單單為了看一眼炮位。
僱傭兵先遣隊帶著軍用級訊號偵測器和遠端圖傳裝置，重武器卻一件未帶。
對方要的，是防空車獨有的火控雷達頻率。
一旦被截獲波段。
僱傭兵後方的十二輛電子戰車就能實施同頻阻塞干擾。
屆時，造價昂貴的防空履帶車會淪為徹底瞎眼的鐵皮棺材。
想摸底。
那就給他們看點刺激的。
蘇宇切換通訊頻道。
「加熱組，通電。」
山谷里。
兩名海豹隊員猛地拉開發電機拉繩。
突突突的轟鳴聲瞬間響起。
高功率發熱電阻絲接通，塞在直升機殘骸里的兩台報廢柴油引擎迅速升溫。
外層披上軍用偽裝網。
遠看完全是一團模糊的裝甲輪廓。
「來了。」
灰熊壓低槍口，戰術目鏡死死鎖定高空。
頭頂上方三千米。
一架微型偵察無人機靜謐滑翔。
高精度熱成像鏡頭掃過山谷，影象實時傳輸回卡爾的裝甲指揮車。
螢幕上，焦黑的山谷中赫然呈現出兩塊巨大的橘紅色高熱源。
輪廓大小與防空裝甲車分毫不差。
熱源旁邊，還散落著幾個零星的人形紅點，那是海豹隊員提前放置的化學發熱包。
「長官，發現目標熱源！」
副官指著螢幕，語氣振奮。
「輪廓吻合，履帶摩擦留下的高熱餘溫還在，初步判定為敵方防空陣地。申請火力覆蓋？」
卡爾雙手撐在桌面上，死盯著螢幕上的橘紅斑塊。
「太容易了。」
卡爾吐出一口煙霧，眼底閃過極度的警惕。
「對方既然有能力全殲血牙的裝甲連，豈會把如此金貴的防空車，大喇喇擺在毫無掩護的淺坑裡？」
他按下通訊鍵。
「二號機，下降高度。靠過去，抓他們的雷達待機頻段。」
不見兔子不撒鷹。
山谷外圍。
僱傭兵先遣隊隊長打了個手勢。
第二架無人機脫離高空編隊，貼著離地不到十米的草皮，急速掠向偽裝陣地。
腹部的訊號採集器綠燈狂閃，貪婪地吞噬著周邊的電磁訊號。
塔台內。
蘇宇看著全息面板上快速逼近的紅點，眼神玩味。
對方未曾咬鉤。
熱源造假只能騙過初篩，電子特徵無法憑空捏造。
蘇宇指尖敲擊著桌面，視線落在一旁的金屬箱上。
那是從安德烈直升機上繳獲的敵我識別模組。
「啟動它。」
蘇宇下令。
山谷中。
灰熊拉開一個密封鉛盒，直接接通電源。
一個布滿俄文按鍵的老式黑盒子指示燈亮起。
滋滋。
一段毫無規律的電磁波段向外輻射，精準撞進第二架無人機的採集器里。
指揮車內。
頻譜分析儀上猛然跳出一長串雜亂波紋。
「截獲訊號！」
副官大喜過望，手指飛速敲擊鍵盤，「開始解析！」
三秒後。
螢幕上彈出一個刺眼的紅色警告框。
副官愣住了。
「這……這是蘇聯時期的P波段敵我識別碼，老得連博物館都快嫌棄了！」
卡爾一把推開副官，死盯螢幕。
能把直升機按在地上打的先進防空系統，用的竟然是半個世紀前的老古董無線電？
「撤！」
卡爾抓起麥克風狂吼。
「全是假象！停止前進，繞開正面，全員切入側翼盲區！」
山谷外圍。
先遣隊長聽到耳機里的怒吼，臉色微變，立刻抬手握拳。
十二名精銳僱傭兵毫不拖泥帶水，果斷放棄突進，交替掩護著向左側斷崖後方撤退。
獵物警覺了。
蘇宇靠在椅背上。
跟這幫職業玩家下棋，確實比打血牙那種土老帽有意思。
他在做局，卡爾識破了局。
雙方都在利用資訊差互相試探底線，單方面的火力碾壓，正式升級為高階的戰場資訊對抗。
包圍圈落空。
灰熊端著大口徑狙擊步槍，十字準星套住正向斷崖移動的先遣隊長。
「指揮官，目標脫離預定擊殺區。」
灰熊按住喉震送話器，「食雀鷹準備升空，三分鐘內完成收網。」
既然騙不了，那就直接吃掉。
蘇宇抬起手。
正要下令強行收割這支十二人小隊。
刺耳的警報聲，突兀撕裂了塔台內的寂靜！
全息戰術雷達地圖驟然轉為刺目的腥紅，系統面板瘋狂重新整理資料流。
【偵測到超大型彈道發射陣列！】
【方位：115】
【距離：三十公里】
【目標型別確認：BM-21「冰雹」122毫米多管火箭炮】
【單位數量：二十四輛】
蘇宇目光瞬間凝住。
三十公里外。
二十四個巨大的紅色六邊形圖示，正呈一字排開。
卡爾派人來驗真偽，血牙將軍根本沒耐心等僱傭兵的回覆。
那頭被逼急了的喪家犬察覺到了PMC的敷衍，他不再相信任何人，直接越過了互相試探的流程。
既然找不到防空陣地，那就把最具戰略威脅的機場徹底抹平！
他單方面開啟了無差別的覆蓋屠殺。
雷達螢幕上，代表火箭炮營的紅點已經完全展開。
二十四輛冰雹。
九百六十根黑洞洞的發射管正緩緩揚起，液壓杆發出沉悶的低吼。
所有炮管仰角鎖定同一座標，如同九百六十雙死神的眼睛，直指蘇宇腳下的這座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