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月亮徹底變成了血紅色之後,濃稠的血光如同潑灑的河水傾瀉而下。
覆滿吳家村的每一寸土地,整座村落彷佛墜入血色地獄,房屋院牆、地面石板全都浸在一片猩紅當中。
周遭的溫度毫無徵兆急速下墜,陰冷的寒氣穿透衣衫往骨頭縫裡鑽,好幾個求生者渾身止不住瑟瑟發抖,有人抱緊胳膊,牙齒都在不停打顫。
死寂的夜色里,外面那些若有若無的哭嚎還在縈繞盤旋,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這幾聲敲門聲不算響亮,可混雜在滿村悽厲的哭聲之中,聽上去格外詭譎,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讓院子裡的人心頭驟然一緊。
童謠神情驟然繃緊,雙手微微一晃,兩把形制修長的鋼刀瞬間出現在掌中,刀身流轉淡淡的瑩白微光。
她沒有半分猶豫,一聲暴喝,雙臂奮力向前劈斬出去。
兩道凝練的刀氣衝破空氣,轟然撞在老舊的木門之上。
厚實的木板瞬間崩裂炸開,凌厲的刀氣直接將門外潛伏的詭異攔腰斬斷。
門外一大片區域瞬間被清空,滿地殘碎的黑影消散在夜色里。
做完這一擊,童謠側過頭,看向召喚出楚人美的那名男人。
「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胸膛還在起伏,剛剛親眼看見刀氣撕碎鬼怪,他依舊心有餘悸。
「我叫張超。」
童謠目光落在站在張超身側,渾身縈繞陰冷水汽的楚人美身上,快速開口。
「既然同為詭異,你問問她,有沒有能夠讓我們逃脫或是活下去的辦法。」
張超點點頭,心頭抱著一絲渺茫希望,轉頭對著身旁垂著頭的楚人美低聲發問。
可眼前的厲鬼沒有半分出手相助的銳氣,反倒身子微微蜷縮,肩頭不停輕顫,一副瑟瑟發抖的模樣,沙啞陰冷的嗓音從長發底下悠悠傳出來。
「無法逃脫。」
簡簡單單四個字落下,院子裡所有求生者的心齊齊往下一沉,一股絕望感悄然蔓延。
所有人的心神全都被這絕望的答覆牽動,慌作一團。
誰都沒有留意到,楚人美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低垂的眼縫悄悄瞥向院子角落那張搖椅,落在正在打盹的蕭淵身上。
那眼神之中,是對整座村子發自本能的深重恐懼。
眼下眾人滿心惶恐焦慮,根本沒人會去捕捉這種極易忽略的細微小動作。
短暫的死寂過後,童謠深吸一口氣,揚聲開口穩住眾人的軍心。
「大家不要喪氣,特殊任務本身難度就極高,只要我們咬牙堅持住,就一定還有機會。」
她的聲音沉穩有力,如同定心丸,不少已經瀕臨崩潰的求生者強行壓下心底的恐慌,勉強穩住了心態,攥緊手中能夠當作武器的物件,警惕盯著殘破的院門之外。
張超看向身側的楚人美:「現在麻煩你出手,幫我們阻攔外面的東西,你是鬼,外面那些也全是鬼。」
楚人美沉默片刻,緩緩邁步踏出院子。
陰冷刺骨的水流源源不斷從她軀體向外流淌蔓延,這便是她賴以害人的核心力量,以水作為媒介散播詛咒。
冰冷的水漬順著地面不斷擴散。
凡是被這層冷水覆蓋到的鬼怪,原本悽厲的哭嚎驟然戛然而止,
那些蓋著黃紙的人影肩膀不停抽搐抖動,明明還維持著痛哭的姿態,卻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響。
「有效果了!」
看到這一幕,童謠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握著雙刀的手腕不停翻動,
一道道皎潔凌厲的刀光接連劈射出去,刀光如同零落的月華縱橫交錯飛掠,
一個個被詛咒禁錮住的詭異盡數被刀氣攔腰斬斷,黑影化作縷縷黑煙消散在空氣當中。
就在局勢剛剛出現一絲轉機的時候,四面八方忽然翻湧過來大片白茫茫的濃霧。
濃稠的白霧鋪天蓋地,一瞬間吞噬視野。
所有人只覺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一陣天旋地轉。
等霧氣稍稍散開幾分,眾人驚駭地發現,周遭環境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哪裡還有什麼吳家農家院落,腳下踩的是坑窪不平的泥土山路,四周生長著密密麻麻高大的老樹,枝椏虬結,暗影重重,這是一條望不到盡頭的陌生山路。
即便是身經百戰、心理素質過硬的童謠,見到場景毫無徵兆切換,心臟也是猛地一縮,渾身汗毛直立。
其餘求生者更是徹底亂了陣腳。
「發生什麼了?村子呢?我們的院子去哪了?」
「怎麼突然換到這種地方來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人慌慌張張左右張望,雙手慌亂地拉扯身邊同伴的衣袖,臉上寫滿茫然與恐懼。
藍星直播間的彈幕飛快滾動。
「看樣子大夏求生者遇上的是純粹的靈異詭事,和猴子國那邊硬碰硬的戰鬥完全不一樣,這種東西防不勝防。」
「猴子國是明面上的暴力毀滅,這邊是精神和環境層面的折磨,這種才最要命。」
「連召喚出來的厲鬼都只說無法逃脫,大夏這一次該不會要全軍覆沒吧。」
「國運戰場的詭異事件從來沒有簡單的,稍微一步走錯就是死路一條。」
「猴子國兩張神卡直接團滅,他們手裡這點底牌真的撐得住嗎。」
山路兩旁的樹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嗩吶聲響。
曲調既不是婚嫁的喜樂,也不是喪葬的哀曲,調子怪誕扭曲,忽高忽低,
時而尖銳刺耳,時而低沉嗚咽,混雜著若有若無的鑼鼓聲響,順著山風一陣陣飄過來。
林中道路的遠端,兩支隊伍緩緩行來。
一邊是婚嫁的紅轎,紅綢紅傘,紅衣的紙人抬著花轎,
大紅的燈籠幽幽晃動,轎伕全都是紙紮人偶,面孔慘白,嘴唇塗抹艷紅胭脂,腳步輕飄飄離地半寸,無聲向前遊走。
另一邊卻是送葬的白殯隊伍,慘白的孝幡隨風飄蕩,
紙人抬著漆黑棺槨,白燈籠泛著幽幽冷光,送葬紙仆一身素白孝服,一張張紙糊的面孔沒有任何表情。
紅喜與白喪兩支隊伍,順著狹窄山路相向而行,紅與白兩種極致衝突的顏色在昏暗山林之間撞在一起。
紙人紙馬密密麻麻,嗩吶怪響不絕於耳,喜轎與棺槨越走越近,整片山林都籠罩上一層不祥的死氣。
一個女求生者看見這一幕,腿直接軟了,踉蹌向後倒退,後背狠狠撞在身後的樹幹上,喉嚨里發出壓抑的抽氣聲,不敢大聲尖叫,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另一個年輕男人瞳孔放大,渾身僵在原地,雙腳像是被釘死在泥土之中,渾身抑制不住的發抖。
童謠的呼吸驟然放輕,兩隻手死死攥緊鋼刀。
身體微微下沉,擺出防禦搏殺的姿態,神經緊繃到了極點。
「怎麼這麼吵?」
角落傳來慵懶的聲音,蕭淵緩緩睜開雙眼,臉上帶著一絲被打擾睡眠的無奈。
看見蕭淵醒過來,楚月霜連忙快步跑到他身旁,神色慌亂。
「蕭淵,你醒了。我們剛剛還在村子裡面,不知道從哪裡飄來大霧,大霧過後,我們就到這裡來了……不對,霧氣還沒有完全消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別聊天。」
童謠不滿地掃了蕭淵一眼,眼下生死關頭,沒有多餘時間閒談。
她雙手橫握長刀,全身戒備,目光死死盯住不斷靠近的紅白撞煞。
「現在,試一試。」張超對著身旁的楚人美下達指令,想要讓厲鬼出手抵擋。
可就在楚人美準備催動周身的陰冷水汽的一瞬間,她的身影直接憑空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什麼情況?」童謠心頭猛震,臉上第一次露出錯愕。
張超的臉色瞬間沉到谷底,聲音乾澀:「楚人美……被收進那口棺材裡面了。」
童謠不再多想,雙臂發力,手中兩把鋼刀裹挾耀眼刀光,全力朝著那一口漆黑棺槨劈砍過去。
鋒利的刀光呼嘯劈落,可一接觸到棺材表層,耀眼的光芒便如同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徹底消融,沒有留下半分痕跡。
棺材的棺蓋之上,一道模糊的影子緩緩抬起頭顱,直直朝著童謠的方向望了過來。
童謠握著刀柄的手,出現一絲幾乎微不可察的顫抖,心底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這次糟了。」
蕭淵輕輕搖了搖頭,臉上看不出多少緊張。
「有什麼糟糕的,大黑去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