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狗化作一道離弦之箭,直直衝向了那一紅一白兩支隊伍。
此刻,花轎與棺材已經沉入河水大半,水面上只剩半截轎頂與棺蓋。
可就在棺材即將沒頂的瞬間,大黑狗猛地撲上去,一口死死咬住棺材板,犬齒咬合發力,硬生生將沉重的棺蓋給掀翻開來。
緊接著,它探進棺中,一口咬住張超的衣領,將他連人帶衣甩出水面。
張超幾乎都要暈厥過去,被這麼猛地甩出來,重重摔在河岸的硬土上,這一摔,骨頭彷佛都碎了七七八八。
他整個人趴在泥地里,胸腔里憋著的那口氣險些沒喘上來。
方才沉在水底的那段時間,他幾乎快被凍僵,冰冷刺骨的水不斷往上涌,灌進口鼻,又得不到半點新鮮氧氣,意識都已經開始模糊渙散,差一點就徹底死在河裡。
直到被這一摔的劇痛硬生生刺激,渙散的精神才被重新喚了回來。
張超仰面躺在岸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雙手死死撐在土壤上,從來沒覺得腳下的土地這般踏實,恨不得現在就俯下身親吻幾口。
他還來不及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就看見那條大黑狗從棺材上縱身一躍,直接跳上了那頂大紅花轎。
那些惡鬼立時就要撲向大黑狗。
可大黑狗眼裡,竟流露出一種極度人性化的不屑與輕蔑,彷佛眼前這些陰氣森森的詭異,根本不值一提。
它抬起爪子,一爪拍下,那頂大花轎瞬間被拍得稀巴爛,紅綢錦緞炸成漫天碎片。
四周那些惡鬼一個個陰氣翻湧,翻滾著後退,卻沒有一個敢再上前動手。
緊接著,之前第一個消失的那個女求生者,也被大黑狗從水裡一口咬住衣服,硬生生拖到了岸上。
而那兩支由惡鬼組成的紅白隊伍,此刻卻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冷冷注視著岸上的童謠等人,隨後緩緩沉入河水當中,根本沒有要與大黑狗硬碰硬的意思。
隨著紅白隊伍徹底消失,貼在童謠身上的那些紙錢,也一片片悄然消失不見,顯然正是那兩支隊伍施下的手段。
童謠掙扎著從地上爬起,彎腰撿起跌落的兩把鋼刀,不可思議地望著那條大黑狗,語氣滿是難以置信。
「居……居然真的有用?」
藍星直播間裡,也炸開了鍋,無數觀眾驚訝不已。
「你們知不知道,黑狗本來就是辟邪的!以前的陰陽先生、道士做法事,都喜歡用黑狗血,或者乾脆養一條成年大黑狗鎮宅!」
「這哪是普通的狗啊,我算是看出來了,蕭淵這條狗絕對不是凡物!」
「純屬瞎貓碰上死耗子,運氣好罷了,你們還真吹上了。」
「剛才誰嘲諷人家白板角色卡的?這會兒怎麼不吱聲了?」
「說真的,一條狗能把紅白撞煞的隊伍都給鎮住,這畫面我做夢都不敢這麼想。」
彈幕還在吵作一團,有人驚訝,有人科普,有人嘲諷,有人翻舊帳。
可就在這時,一條彈幕忽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們快看!天上那個月亮,好像又在變化了!」
所有直播視角瞬間切向天空上那輪血色的月亮。
不只是直播間的觀眾,就連童謠、楚月霜等人,都還來不及為方才的勝利高興,就看到那輪血月彷佛正在融化一般,一滴一滴濃稠的血液往下墜落,滴落在前方的山道之上。
緊接著,當所有的血色月光盡數化作鮮血滴落之後,天空之上,竟然浮現出一具巨大、醜陋、完全由血肉組成的人形怪物。
那怪物猙獰龐大,渾身覆蓋著翻湧蠕動的血肉,血管筋膜裸露在外,五官扭曲得不成形狀,一股濃烈的腥臭與壓迫感鋪天蓋地壓下來。
而就在這一刻,滴落在地面上的所有血液,竟又急速回湧上升,重新凝聚成一輪巨大無比的血色月亮,高高懸在人形怪物的身後。
那怪物足有數十米高,龐大的身軀遮蔽天日,投下的巨大黑影與血色月光交織在一起,在地面形成一片恐怖的陰影面,將所有人都籠罩其中。
直播間裡,又有人嘲諷起來。
「你們剛才還科普黑狗辟邪?看樣子是沒什麼用了。」
「黑狗再能辟邪,總不可能把這幾十米高的血肉怪物也給辟掉吧?」
「這下徹底完了,大夏國這波怕是真的要交代在這兒了。」
方才還爭論不休的大夏國觀眾,此刻一個個沉默下來,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怎麼辦啊,蕭淵?」
楚月霜緊張地望向蕭淵,聲音發緊。
童謠和其餘求生者也齊刷刷看了過來,想要看看除了那條黑狗之外,蕭淵還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
倒在地上的張超和那個女求生者,也掙扎著爬回隊伍之中。
張超原本剛緩過來幾分力氣,可一看到那尊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怪物,雙腿一軟,那點力氣登時又泄了個乾淨,臉色白得沒一點血色。
蕭淵卻神色如常,淡淡開口。
「大黑狗,繼續上吧。」
「又是大黑狗……能行嗎?」童謠試探著問道,言語之間滿是半信半疑。
「當然能行。」蕭淵肯定的說道:「你們可不要小看這條狗啊!」
蕭淵話音落下的一瞬,地面轟然震顫。
大黑狗四肢重重踏在泥地上,碎石泥土如同潮水向四周炸開,它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膨脹。
原本尋常家犬的模樣節節拔高,筋骨噼啪作響,烏黑的長毛肆意炸開,根根如淬過寒鐵。
數十米、八十米、百米……
轉瞬之間,一頭遮天蔽日的巨型黑犬橫亘世間。
厚重的犬軀壓得低空雲層四散奔逃,龐大的黑影鋪天蓋地蓋過整片山林,地上的所有人渺小得如同螻蟻。
沒有翅膀,可它四爪凌空一蹬,硬生生衝破低空薄霧,騰空衝上血色籠罩的夜空。
天地間颳起狂暴的亂風,樹梢被狂風撕扯得瘋狂搖晃,山間枯葉漫天飛舞。
下方的求生者、童謠、楚月霜全部僵在原地,脖頸繃直,傻傻地仰起頭,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藍星直播間的畫面都因為這驟然爆發的宏大景象,出現短暫的畫面抖動。
高空之上,那尊幾十米高的血肉人形怪物還在蠕動,潰爛翻卷的血肉不斷滴落腥臭黏液,它背後懸浮的血色圓月,還在源源不斷向外潑灑猩紅的光,把整片天地染成一片妖異的血紅。
而百米天狗懸於對面。
這一幕本身就充斥著說不出的荒誕。
國運戰場的詭異秘境之中,人間的荒村上空,不是神話典籍里記載的遠古異象,而是一頭現世異變的巨犬,要重演傳說之中的天狗食月!
沒有驚雷,沒有神樂,只有呼嘯的狂風。
大黑巨犬頭顱高高揚起,巨大的犬嘴緩緩向兩邊撐開,越張越大,顎骨拉伸到一種近乎違背常理的地步,嘴巴擴張出一片漆黑無邊的空洞。
那空洞彷佛不是野獸的嘴,而是一片可以吞納永珍的虛無,連四周灑落的血色月光都被無形的吸力拉扯,向著它的口中流淌。
下方山道上的眾人看得頭皮發麻,眼前景象荒誕得如同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血肉怪物慌亂地扭動龐大身軀,想要向後退避,可血月就懸在它的身後,已經被天狗死死鎖定。
轟隆!
巨犬猛地向前一撲,漆黑的大口狠狠咬合而下。
一口,直接將那輪妖異的血色圓月完整罩進了巨口之中。
猩紅刺目的血光在犬齒縫隙之間瘋狂掙扎、迸發,如同滾燙的岩漿四處濺射,紅芒把大黑犬的咽喉、獠牙映照得通紅。
圓月在它嘴中翻滾、震顫,還在拼命反抗,整片天空忽明忽暗,一會血紅如煉獄,一會又墜入無邊黑暗。
明明是實實在在發生在眼前的事,卻處處透著虛妄怪誕。
神話傳說里才會出現的天狗食月,就這麼血淋淋上演在國運戰場的秘境夜空。
咔嚓——
宛如有一輪皓月被嚼碎的悶響隔著高空遙遙傳下來。
掙扎跳動的血色光輪,一點點被漆黑的犬口吞噬殆盡。
漫天傾瀉而下的血色光輝驟然掐斷。
方才還染紅山川大地的血月,徹底消失不見。
失去血月力量供給,後方那具龐大的血肉人形怪物渾身血肉瞬間開始瓦解潰爛,大塊大塊的腐肉不斷往下墜落,發出悽厲刺耳、撕裂耳膜的尖嚎。
高空之上,百米天狗閉合巨嘴,喉結滾動,將那一輪血月徹底吞咽入腹。
烏雲緩緩聚攏過來,遮住了夜空。
整片荒村驟然陷入一片死寂的昏黑。
地上所有人呆呆望著高空那尊漆黑巍峨的巨獸身影,大腦一片空白,分不清眼前所見究竟是現實,還是墜入了某個瘋狂詭譎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