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大道或是曲折歧路，終點都是羅馬。
即便反方向的前行，你仍然會抵達羅馬。
也許你本來就生在羅馬，從羅馬離開去尋找羅馬，最終又回到羅馬。
————帝國攝政
沒有錯誤大到不能補救，沒有背叛小到可以原諒。
————人類之主
出自《帝國真理·卷17·世上無真神》
珞珈已經盯著這一頁看了許久。
他一手捧書，一手抵著下巴，身體微彎，表情是憂愁與痛苦的模樣，這一幕恰如那經典的遠古雕塑——思想者。
「呃...呼...就用這一頁吧。」
珞珈撕下被他久久注視的那一頁，認真擦拭，然後丟進垃圾桶里。
伴隨著響亮嘈雜的抽水聲，珞珈推開了衛生間的門。
剛出門的皇十七子珞珈，剛進門的皇五子察合台·可汗，兩人正正好好對上眼。
可汗停頓住前進腳步，倒退回去看了看門口的牌匾。
「五哥，別愣著，來這邊坐著說話。」
珞珈非常自然的盤腿坐在幄帳的主位，然後指向右手側的小桌案，請可汗去那裡入座。
察合台·可汗低沉著臉，本想一腳踹過去，但還是克制的拎起他後脖頸丟到旁邊。
「這特麼是我家！你跑我這來出恭？」
「我家廁所沒紙了啊...」
這是可汗府，是巧高里斯大汗的王庭幄帳，由勾花絲綢帷幕和上等羊絨地毯組成的奢華之所。
不是珞珈那家徒四壁的苦行僧之廟。
雖然皇五子可汗來自一個草原星球，雖然他的長相也是完全的草原大漢的刻板印象，但他絕不是什麼蠻夷。
帝國攝政是親自認證過的，說巧高里斯人大概率都是漢光文帝的後人。
那可汗作為巧高里斯的統治者，妥妥的是個漢室宗親，怎麼可能是蠻族呢。
自從知道巧高里斯跟一位漢朝皇帝有關係，可汗就經常在泰拉圖書館裡翻閱有關漢朝的知識，他的王帳也從原本的圓形，改成了漢代貴族制式的四方形。
察合台·可汗即是個精通君子六藝的文化人，也是個嚮往自由的雄鷹般的真勇士，文明與野蠻在他身上共存，至於哪一面才是真的...
珞珈覺得更偏向野蠻一些。
他感覺可汗極度渴望肆意和自由，也喜歡無拘無束的漂泊，他甚至都能猜到可汗下一句想說什麼。
「院子裡...」
「不是我的。」
「嗯？」
「院子裡那大摩托不是我的，是獅王送給你的。」
剛剛到大帳主位上坐下沒幾分鐘的可汗，聽到答案果斷的起身到院落里去了，圍繞著那台反重力懸浮的白色摩托嘖嘖稱奇。
可汗很喜歡速度和激情，他特別喜歡高速高機動的載具，尤其是眼饞禁軍專屬的黑暗科技反重力懸浮摩托艇。
他是用盡了渾身解數，也沒能從禁軍那搞來一輛，沒想到獅王能送給他一個。
可汗騎在上面，確認了一下儀表面板沒有上鎖。
又摸一摸把手油門，沒有禁軍的基因驗證。
再翻身下來，到底部拆開一個檢修面板，確認了沒有定位器...
察合台·可汗並沒有第一時間就出去兜風遛彎，而是對著這個摩托做各種各樣的檢查工作，就好像...就好像他以前偷過禁軍摩托，然後被禁軍找回了似得。
「這居然不是禁軍的東西，而是同款反重力懸浮技術的古代遺物，那就非常珍貴了啊，獅王怎麼不護食了？」
可汗完全沒有如獲至寶的喜悅滿足，反倒極為冷靜克制的開始思考，輕輕捋動自己的美髯。
珞珈皮笑肉不笑的呵呵兩聲。
大哥最近可是闊綽的很，逢兄弟就送黑暗科技遺物，逢侄子就送終結者動力甲，就泰拉皇宮周邊這麼些個王府和兵站...甚至狗都有份。
但是基利曼沒有，獅王好像挺討厭老十三的，沒給他和他的子嗣們送。
可汗更困惑了，他知道大哥的秘密軍械庫里有不少頂尖好貨，但歷來都是藏著掖著，比黎曼魯斯都護食。
「他這是劫了火星的倉庫？還是搶了哪個鑄造世界的工廠？」
「那我哪知道啊，我就知道老十八...」
「獅王不會是想當戰帥吧？他這個大傻福還在戰帥還在戰帥。」
「那我哪知道啊，我就知道老十八...」
「老十八？伏爾甘怎麼了？」
珞珈一直想說話，結果被可汗快嘴頻頻打斷，珞珈都想吐槽五哥這嘴比刀法還快...
可算有了個氣口，他才能好好把事情說一下，是伏爾甘拿到獅王所贈的一個熔爐，然後回贈給獅王一把親手鍛造的巨劍。
老十八伏爾甘的天賦能力就是鍛造神兵利器，他也喜歡為每一個兄弟都贈送自己精心準備的禮物，全家兄弟當中，荷魯斯和獅王是最後收到的。
因為伏爾甘曾經感受到荷魯斯身上的邪惡亂念和獅王身上的弒殺瘋狂，所以把禮物暫且藏起來沒給。
直到烏蘭諾大捷之後，荷魯斯的戰帥加冕禮上，伏爾甘才親手將神器「黎明使者」送給了荷魯斯。
而在這幾天，散財貓貓風波當中，伏爾甘又將神器「獅心之劍」送給了萊昂莊森。
珞珈：「我覺得這是好事啊，這說明老十八認可他們倆是個好人了，而不像以前懷疑他們會用神兵利器引發災厄。」
「如此說來。」可汗略微側頭深思：「做點蠢事就能讓伏爾甘放下戒備了，還真是傻貓是..傻貓有傻福。」
大遠征時期荷魯斯是英明神武的銳意戰將，大遠征之後則是言必提父親的帝國第一大孝子。
獅王曾經是陰暗漠然的殺戮機器，現在則是被戰帥這個雷射筆引得到處亂竄的貓貓。
可汗想到這兩百年的大遠征波瀾壯闊，是腥風血雨也好，是榮光無限也罷，給太多人和事帶來了改變。
就連自己，也從那個心向自由的雄鷹，變成了束縛於鎖鏈的獵隼。
唉，擺爛了，咱爺們除了飆車就是溜達，打一輩子仗也該享受享受了。
可汗騎上獅王所贈的大摩托，擰了擰油門。
沒什麼事我可出去撒野了，珞珈你自己回吧。
珞珈張開雙臂攔在摩托前，還從略微放鬆的神態變得極度認真緊繃。
像極了以前。
像極了他曾經信奉帝皇是神的狂信徒時期。
「你又要搞什麼宗教了？還是說你也想參與那群弱智爭戰帥的事情？要是這些就別跟我聊了，我懶得管。」
「不，我是想問問你對帝國真理怎麼看。」
「我在廁所里看！還能怎麼看？沒事滾啊，別煩我了。」
「察合台·可汗，你有沒有覺得...帝國真理就是聖言錄，聖言錄就是帝國真理？」
可汗沒有擰動油門離去。
而是以一種極為欣賞的眼光看向珞珈。
「你至少比其他兄弟多長了四十個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