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麼欣慰的笑意啊。
帝皇和攝政望著打鬧的孫輩們,感慨生活是如此的美好溫馨,不再有犧牲,不再有流血,這樣的和平時代能夠真正降臨,是帝國之幸,人類之幸啊。
就是這廣場上此起彼伏的湯姆貓尖叫聲有點惱人。
「老黃,你看那個。」
「哪個?」
帝皇站在攝政王身邊,昂首挺胸保持著儀態,哪怕金固提醒他看一個人,他都要注意形象,是身體非常輕微的扭轉,眼神微微調整,生怕大幅度動作破壞了完美的姿態。
金固就不明白,你就大大方方的言談舉止不行嗎,為什麼非要在他們面前端著架子?
你覺得你是一個威嚴肅穆的聖王仁君嗎?
帝皇:我覺得我是。
就像戰帥荷魯斯一樣,他在帝國軍人和無數的帝國百姓心裡,確實是有著光偉正的偉岸形象。
甚至阿巴頓,阿巴頓作為大遠征三傑之首,帝國第一巴圖魯,戰帥之影,他的知名度影響力口碑,比一些低存在感的原體還高呢。
這祖孫三代的偶像包袱真的挺大,在熟人面前和在外人面前反差感太強了。
帝皇唇齒幾乎不動,超小聲的腹語詢問:
「伏爾甘的子嗣怎麼了?有什麼特殊之處?老金你不要歧視人家,說話注意點。」
「我沒讓你看那個!」金固微惱,指了指被瓦爾多按在地上打的影月蒼狼。
塞維利安,影月蒼狼在軍務部的留守聯絡員。
帝皇仔細看後,覺得荷魯斯的這個子嗣到有點意思,靈能潛力極其出眾,或許未來有成為阿爾法級靈能者的可能。
「他對靈能的細膩控制力也不錯,若不是我注意一些,都察覺不到他在微弱的釋放...而且還是有規律的脈衝。」
帝皇和攝政王擁有幾乎同等的靈能感知力,金固沒什麼事情做,基本都在專心致志的看當下,所以瞬間就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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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帝皇腦子裡開著無數個線程,神識分裂同時處理著浩如煙海的事務。
監控著帝國無數地方的無數個重點人員,經常如天啟一般給某人某事降去旨意,就連帝國百萬個世界的所有行星總督他都要每天檢查一遍。
如果內政部或軍務部的某個羊皮紙文件莫名的丟失或者簽上了名,那也是他遠程操控的,一天二十四個小時簡直不夠帝皇忙的了。
帝皇平時就經常走神不專心,還得被提醒一下,才能仔細看看那個荷魯斯的崽。
金固先是察覺到塞維利安身上的隱秘靈能脈衝,然後確認他小拇指上的那個銀戒指,內含了某種微縮型的星語電報發射器。
他肯定是在秘密的跟某個人進行聯絡,或者對某處匯報情況。
金固:「你查查那個銀戒指是怎麼回事。」
帝皇努力思考回憶了一番腦海里的監控畫面。
找到了...那個銀戒指是復仇之魂號上的銀匠所做,那位銀匠也是影月蒼狼軍團的御用戒指匠人。
「最開始是影月議會訂做了四個銀戒指,從滿月到新月,對應不同月相,然後這個戴戒指的潮流在他們軍團里散播開了,那個銀匠都快做戒指做到猝死了。」
但塞維利安手指上這一枚是特殊的,跟其他人的不太一樣。
帝皇和攝政王的職位其實有點相反了,帝皇每時每刻都在處理帝國公務,而攝政王滿腦子都是皇子狀況和宮廷派系形式。
根據金固掌握的信息判斷,這個塞維利安暗中跟宰相馬卡多聯繫密切,先前他以為這是宰相安插在戰帥派里的內鬼。
可是現在塞維利安手上有一個極為特殊的銀戒指,其工藝之精妙,大概率出自原體之手,應該是老十或者老十八製作的。
如果是荷魯斯委託兄弟製作,然後給了塞維利安,這說明荷魯斯很信任這小子啊,那他的身份是碟中諜?
還是說,荷魯斯私底下已經跟馬卡多達成了某種聯盟協議?塞維利安是兩派秘密聯絡的渠道?
金固還在仔細思索,但帝皇已經做出了他的判斷。
「塞維利安是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只要我們繼續激化矛盾,徹底破壞文武和解的可能性,一切都會按照計劃進行。」
「你總有計劃,帝皇,但總會有變化打亂你的計劃。」
基因原體和阿斯塔特,是帝皇創造出來的工具,其初始目的僅僅是以最快速度的完成擴張,在亞空間相對平靜的時間窗口期里打下儘可能大的江山。
然後,是一次快刀斬亂麻式的大清洗。
激起一場可控的帝國內亂,一次性肅清所有的大遠征遺留問題,同時削弱文官集團、武勛集團、火星機械神教、貴族巨富、星語者導航者家族乃至所有大遠征時代的利益既得者,迅速實現利益再分配。
一切順利的話,清洗完畢後的帝國,應該能保持數千年的和平穩定,迎來一個屬於人類的黃金時代,一個足夠載入史冊的超長盛世。
在此期間帝皇就放下人類暫且不管,把全部精力集中在他的宏偉藍圖上。
網道工程也僅僅是一個開始,帝皇想要找出一種辦法,實現一個純淨的銀河。
亞空間會被徹底淨化或者最大限度的封鎖影響力,到那時候,銀河中唯有純潔人類主宰天命的永恆帝國。
等到了那一天,邪神不會再有染指人類的能力,一切玄而又玄的信仰之力、思維實體、靈能巫術都會消亡。
也許帝皇和攝政也會一起消亡,但他不在乎。
帝皇自認為是一件工具。
如果真的能夠實現宏偉藍圖,達到超越黃金時代的理想世界,死則死矣。
不能用凡人至上主義來論定帝皇的意識形態,這不是一種對人類的愛,不是一種對人類族群或文明的守護意志,他根本沒有這種感情。
準確的說應該是大人類種族主義。
他極度傲慢的認為,只有人類這個物種勉強配存在,其他低劣的東西都應該消滅乾淨。
如果讓金固來評價這位老朋友的真實想法...
帝皇想要的只是終結,他就像是一個漠然的至高意志,玩著一場遊戲,他沒有對遊戲裡的什麼東西投入感情,他只想要最快速度達到最完美的通關結局。
但那是曾經的帝皇。
現在的帝皇身上出現了一些改變,隨著恐懼之眼的出現,隨著亞空間對實體宇宙的侵蝕力越來越強,信仰、思維、概念的影響力也在加大。
當帝國的兆億人民認為他們的帝皇是個賢王明君,那帝皇漸漸的就真是了。
當基因原體和阿斯塔特們認為帝皇會愛,認為帝皇會像他們愛帝皇一樣,真摯的熱愛和守護他們,那帝皇就漸漸的開始有了感情。
這種影響不是瞬間的,而是極其細微潛移默化的進行,其他人或許很難看出來,但金固作為帝皇的摯友,能夠敏銳的發現那種感情的變化。
這傢伙從徹頭徹尾的畜生,略微有了點人性。
金固可以非常確定,他對基因原體們已經有了不該有的感情,至少不是當做絕對的工具了。
「先決條件變了,你有了感情,那我們的全部計劃都要作廢,我看還是別引發叛亂來大清洗了,不如就順勢而為,讓荷魯斯和馬卡多和解,帝國的那些矛盾紛亂我們慢慢的處理化解,也有足夠漫長的時間給你的孩子們去悠閒玩鬧。」
「不,那太慢了。」帝皇說。
大遠征後帝國所面臨的糟亂瑣事太多,帝皇確實有辦法從中調解,以自己數萬年的政治手腕和經驗去慢慢消解,但那需要拍個五百集的宮廷政治劇。
他受不了,他巴不得一天之間建成理想世界。
「可是一個悠閒而漫長的假日很不錯啊,我們可以閒下心來看看孩子們的宮廷喜劇,這有什麼不好。」
「他們只是工具,我也不需要喜悅,我沒有你以為的那種感情,別總自以為你很了解我,恩奇都。」
「如果連我都不了解你的話,這世界上還有誰能理解你呢。」
「沒有人,我不需要什麼理解,就讓他們把我當做一個暴君吧,按照原計劃,清洗。快點幹活,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亞空間淨化工作要去做呢。」
「如果我不同意呢?」
帝皇看向與他相識了數萬年的摯友。
「我想跳過懶得看的宮廷鬥爭或者家有兒女部分,雖然我知道解決矛盾的最佳答案,但我只想要最快速度拿個及格。」
「跳過劇情就是跳過人生,你想要速通結局,那不如生下來直接去死。」
攝政王覺得,如果把一場大叛亂拆解成十幾次小規模的宮廷鬥爭,將大清洗一次性掀桌子改成徐徐圖之的改革變法,雖然時間會拉長一些,但結局一定更好。
「它們不會給我們這麼長時間。」
「只要我們在一起,它們也未必有什麼辦法,更何況你的孩子們也漸漸長大日益成熟,就連馬格努斯和珞珈都變得不錯了,我相信兄弟之間的羈絆能夠阻止腐化墮落。」
「隨你便吧,我去找老馬有點事,拜拜。」
「呵!那我去找小馬,走著瞧。」
帝皇還是一意孤行的打算執行原本的計劃,引發一場可控的叛亂。
但攝政王已經決心把攪黃這一切,我非要把帝國大叛亂變成泰拉往事抽象喜劇,帝皇這個死傲嬌,明明已經開始把原體當做孩子對待,卻還打算用對付工具的辦法。
攝政王和帝皇一左一右繞過廣場,不管拉和瓦爾多的接力賽,也不管跑得快沒獎勵跑得快有懲罰的阿斯塔特。
然後...然後兩人就在永恆之門又見面了。
兩人都撇開臉哼了一聲,打算各走各的路。
但...永恆之門外只有那一條路啊。
「老黃我想跟你打個賭。」
「賭什麼?賭我那些工具敢忤逆我的旨意?」
「我要賭你的孩子最終會超出你的掌控,甚至會開始反過來掌控你這個沒用的老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