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啟峰站在會議室前方，手裡拿著一沓檔案，大聲呵道：
「點到名字的，出去。」
底下一片安靜，沒有人問起什麼，全部嚴陣以待。
「張恆。」
「到。」
「劉海。」
「到。」
「周志遠。」
「到。」
一個又一個名字，被叫到的人起身離開。
很快。
三十六個人只剩下十三個，顧明坐在會議室最後一排，他起初還沒看明白，直到無意間掃到桌面上的資料。
他愣了一下。
被叫出去的全部都是單身，或者沒有子女的人。
留下來的十三個人。
最年輕三十歲，最大的三十七歲，全部已婚有孩子！
顧明眉頭慢慢皺了起來，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而趙啟峰那邊也已經放下名單。
他沒有解釋為什麼這麼選，只是默默按下遙控器。
會議室前方的螢幕亮起。
只有一個簡單到極點的任務編號。
A-01。
「接下來你們聽到的一切。」
「最高絕密。」
「終身保密。」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對外透露，否則均以叛國罪處置！」
十三個人同時坐直，依舊一言不發，全部嚴陣以待！
趙啟峰繼續道：
「這不是一次常規任務。」
「沒有成熟方案。」
「沒有成功先例。」
「也沒有任何救援預案。」
「因為一旦出問題。」
「沒人救得了你們。」
螢幕切換。
魚塘水下錄影出現，顧明進入藍色水膜。
消失。
五十秒後重新出現。
會議室里。
十三個人第一次有了輕微變化。
緊接著畫面一轉。
泥盆紀、蔚藍海水、海百合、盾皮魚。
最後，是那顆猶如裝甲堡壘般的巨大頭顱。
直到畫面結束，趙啟峰才繼續開口。
「那裡。」
「距離現在大約三億七千萬年。」
「目前確認只有我身邊的這位年輕人，也就是顧明能夠獨立進入。」
「你們今天被叫過來的目的只有一個。」
「測試第二個人類，能不能被顧明攜帶穿過通道。」
空氣瞬間凝固。
沒有人動。
趙啟峰的語氣也沒有任何煽動。
「風險未知。」
「空間轉移過程中，有沒有神經損傷，不知道。」
「會不會出現組織破壞，不知道。」
「第二個人進去以後，能不能回來。」
「也不知道。」
「最壞情況。」
趙啟峰停頓了一下。
「當場死亡，屍骨無存！」
十三個人依舊沒有人說話。
趙啟峰很滿意眾人的表現，隨後把桌面上的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推向前。
「這是自願任務。」
「不是命令。」
「現在退出，不記錄處分。」
「也不會影響任何人的前途。」
「如果接受。」
「裡面有一份任務確認書。」
「還有紙。」
「可以寫遺書。」
終於。
有人低頭看了一眼牛皮紙袋。
趙啟峰繼續。
「如果任務中犧牲。」
「由於保密要求，你們的真實犧牲原因不會公開。」
「有些東西甚至不會寫進公開檔案。」
「但是你們的家庭。」
「國家負責。」
「父母養老。」
「妻子生活。」
「孩子教育。」
「一直到該承擔的責任結束。」
「不會少一分。」
說完。
趙啟峰轉身推門離開，顧明也跟了出去。
門關上，走廊安靜。
顧明靠在牆邊，忍了幾秒，終於還是開了口道：
「為什麼留下的都是結婚有孩子的？」
趙啟峰沒有回頭。
「因為他們知道死意味著什麼。」
顧明一怔。
趙啟峰的聲音很平。
「十八九歲的年輕人，覺得死就是眼睛一閉。」
「這些人不是。」
「他們有老婆。」
「有孩子。」
「有父母。」
「他們比誰都知道一條命背後壓著多少東西。」
「所以。」
趙啟峰看向那扇緊閉的會議室門。
「只有他們自己說願意。」
「這兩個字才夠重。」
十分鐘，門開了。
趙啟峰重新進去，然後腳步停住。
十三個人一個沒少！
桌面上。
整整齊齊擺著十三份簽過字的任務確認書。
還有十三封遺書！
最前面的男人站起來。
三十五歲。
皮膚黝黑。
左側眉骨有一道淺淺的舊疤。
他叫周錚。
從海軍陸戰體系轉入的特戰骨幹、專業戰鬥潛水員，參加過多次水下高危任務。
周錚立正正聲道：
「報告！」
「全員申請參加！」
趙啟峰看著他們，沒有敬禮，也沒有說任何煽情的話。
只問了一句。
「都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為什麼？」
周錚沉默兩秒。
「總得有人去！」
就五個字，會議室里再沒人說話。
當天晚上。
十三個人全部接受體檢。
血液、心肺、腦電、高壓艙適應性、潛水能力、應激反應。
最後開始篩體重。
然後問題來了，他們太重了！
這是特種兵，不是長跑運動員。
長期力量訓練帶來的肌肉密度擺在那裡。
八十六公斤，九十一公斤，甚至有一個九十八公斤！
工程組的人臉越來越黑。
因為一個人就是一件「大型裝置」。
最終。
綜合潛水能力、身體素質和體重。
周錚被選中。
體重——89.7公斤。
剩餘額度10.3公斤......
還得塞裝備！
（不要再吐槽體重這個問題了，我是看了國外一篇精英潛水員報告才寫的。）
······
第二天清晨。
正式實驗開始。
周錚沒有背常規雙瓶水肺。
因為太重了，他甚至連完整BCD、備用裝備、戰術匕首都卸了。
身上只保留最基礎的面鏡、調節裝置、腳蹼、生命監測裝置以及一套極度精簡的應急供氣系統。
顧明自己的附加裝置也被拆到最低。
記錄模組換成輕量化版本，備用燈只留一支。
電子秤上數字不斷跳動。
99.4KG！
技術人員終於停手。
「不能再加了。」
趙啟峰點頭。
「執行。」
沒人說廢話。
顧明戴上面鏡，周錚站在他旁邊。
兩人手拉手一起進入魚塘，水面迅速沒過頭頂。
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熟悉的藍光再次出現在顧明眼前。
但在周錚的視野里。前方什麼都沒有，只有普通的淤泥。
顧明伸手。
抓住周錚胸前的固定帶。
周錚看了他一眼，而顧明則是比出手勢。
準備好了嗎？
周錚回了一個ok手勢。
就在顧明準備往前時，動作忽然停了一下。
他看著周錚，透過水下通訊低聲問了一句。
「怕嗎？」
耳機里安靜了兩秒，隨後傳來一句。
「為國捐軀，義不容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