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啟峰接過一看，檔案很薄，只有幾頁。
標題則是《人員協同模式對零號基地建設效率影響評估》。
第一頁，周錚。
第二頁，其他候選特戰人員。
第三頁，王瑤。
趙啟峰原本只是快速翻閱，但翻到最後一頁，動作慢了下來。
【周錚協同模式】
人員體重：89.7KG。
理論可調配載荷：極低。
完整深潛保障系統搭載難度：極高。
科研輔助能力：低。
危險環境識別能力：高。
……
【王瑤協同模式】
當前體重：約58KG。
相比周錚釋放運輸額度：約30KG。
科研現場判斷能力：極高。
泥盆紀生態風險預判能力：極高。
有效取樣效率：顯著提升。
……
最下面，還有一行加粗結論。
【綜合評估：在非戰鬥型科研、基地建設與近錨點作業階段，王瑤協同模式擁有明顯任務效率優勢。】
趙啟峰沒有說話。
工程負責人卻繼續道：
「還有一個問題，我們昨晚重新算過，如果同行者接近九十公斤，為了滿足一百公斤上限，人員和裝備之間根本沒有調整空間；」
「但如果是王研究員這種體重，至少能多出接近三十公斤。」
「這可不僅僅是能多帶二十公斤科研裝置。」
「它甚至可以優先給安全系統、備用氣源、浮力裝置、應急定位裝置騰出載重！必要時還能帶上手槍防身！」
「也就是說。」
工程負責人頓了一下。
「在某些任務里，她反而可能比周錚更安全。」
趙啟峰眉頭微微一動。
這個結論，很關鍵。
戰鬥能力，周錚碾壓王瑤，沒有任何爭議。
但如果根本不是去戰鬥呢？
如果任務只是圍繞錨點施工，建立基地，布設裝置，識別環境。
一個專業人員，本身就是裝置，而且是一台現代工業造不出來的裝置。
趙啟峰重新翻開報告，又看了一遍。
最後，抬頭。
「王瑤。」
已經走到門口的王瑤回頭。
「在。」
趙啟峰拿起筆，在檔案最下方，簽字。
「從現在開始，你進入正式穿越候選名單。」
王瑤明顯怔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
「是。」
「別高興太早。」
趙啟峰放下筆。
「最終任務還要經過醫療、潛水和安全三項聯合稽核，而且，我還有一件事要提前告訴你。」
他看向工程負責人。
「你先出去。」
「是。」
門重新關上。
辦公室里，只剩下趙啟峰和王瑤。
趙啟峰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到桌面，沒有立刻推過去。
「昨天周錚參加第一次人體測試以前，我們讓他寫過一封東西。」
王瑤看著檔案袋，已經猜到了。
「遺書？」
趙啟峰點頭。
「你也一樣。」
空氣一下安靜。
王瑤沒有說話。
趙啟峰看著她。
「現在退出，還來得及，沒有任何人會認為你膽小，你是科研人員，這本來就不是你的職責。」
王瑤搖頭。
「不退出。」
趙啟峰似乎早就知道答案。
他把牛皮紙袋推過去。
「那就寫吧。」
王瑤接過。
裡面是一張白紙，沒有固定格式，也沒有任何煽情的文字，就是遺書。
趙啟峰等她把紙拿出來以後，才繼續開口。
「還有最後一條。」
他的聲音變得格外平靜。
「你必須記住，顧明是目前全世界唯一確認能夠主動開啟時空通道的人」
「我們不知道這種能力能不能複製，也不知道他死以後，通道還會不會存在，所以從戰略優先順序來說，顧明高於你。」
王瑤抬起頭。
「我明白。」
「你還沒明白。」
趙啟峰看著她。
「裝置沒了，可以再造；樣本沒了，可以再采；基地毀了，可以重建；你死了。」
趙啟峰停頓了一下。
「國家會失去一個優秀的科學家，但如果顧明死了，整個進化計劃，可能當場結束。」
他說得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甚至有些殘酷。
「所以，如果有一天，你們兩個人同時遇險，最後只能回來一個。」
王瑤已經知道下面的話了。
趙啟峰仍舊一字一句說完。
「回來的人，必須是顧明；必要的時候，你要替他死。」
沒有安慰，沒有修飾，這就是任務要求！
王瑤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白紙，沉默幾秒，隨後重新抬頭。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會讓他回來。」
趙啟峰看著她。
「確定？」
王瑤忽然笑了一下，隨後狠狠地握緊了那張白紙，吐出一口長氣鎮定自若說道：
「為了研究，為了國家，死又何懼？」
趙啟峰沒有表揚，也沒有說什麼「好樣的」，只是點了點頭。
然後從桌面另一側，抽出一份紅色檔案，推到王瑤面前。
絕密。
《進化計劃·零號深時觀測基地建設方案》。
「既然決定去了，那就開始幹活。」
王瑤翻開第一頁。
下一秒，眉頭就皺了起來。
基地結構，供氧，能源，感測，照明，通訊，工具，應急裝置，科研儀器，密密麻麻。
初步總重量，幾噸。
而檔案右上角，工程組用紅色字型標出了一個無法繞開的數字。
【每日跨時空運輸額度：100KG】
王瑤沉默了。
……
同一時間，隔壁工程會議室。
十幾名來自軍工單位、深海工程機構和科研院所的專家，正圍著一張巨大的設計圖。
第一版，劃掉。
第二版，劃掉。
第三版，還是劃掉。
「艙體太重。」
「拆。」
「電池組超了。」
「換。」
「支撐梁呢？」
「鏤空。」
「工具箱十四公斤。」
「砍。」
「砍到多少？」
「五公斤以內。」
「供氧不能動。」
「那就從其他地方繼續擠。」
爭論聲越來越大。
一名頭髮花白的總工程師站在白板前，始終沒有說話。
直到所有聲音慢慢停下。
他拿起紅色記號筆，在白板正中央，寫下三個數字。
100KG。
畫圈。
加粗。
隨後轉身。
「從今天開始，別跟我談錢，也別跟我說什麼裝置值多少錢，進化計劃只有一種預算。」
他用筆敲了敲那三個數字。
「一百公斤。」
「所有設計，給我按克算！」
身後沒人說話。
總工程師重新看向那座複雜的現代海底實驗站。
紅筆落下，從中間，一筆劃掉。
「重新來，把一座現代實驗室——給我拆進這一百公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