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啟峰聽罷，沒有立即說「不批准」。
王瑤看出了他的動搖，繼續開口道：
「周錚的水下作戰能力遠遠強過我，這一點我承認，但你們現在不是準備去泥盆紀打仗，是準備在那裡建基地。」
辦公室安靜了一會，趙啟峰把資料合上，最終還是義正言辭道：
「不行。」
王瑤眉頭頓時皺起。
「首長！我需要一個理由！」
「你不是軍人。」
就這一句。
王瑤沒說話。
趙啟峰繼續。
「那裡四十二米深，大型掠食動物已經確認存在，氧氣故障，裝備故障，迷失方向，任何一種意外都可能死人。」
「周錚他們是軍人，從穿上那身軍裝開始，就知道有一天可能接到高風險任務，甚至可能犧牲，但你不是。」
趙啟峰看著她。
「你是科研人員，國家把你調過來，是讓你研究泥盆紀，不是讓你去送命。」
王瑤剛想開口。
趙啟峰已經抬手。
「而且現在還遠沒到非你不可的時候，全國範圍內，已經在篩選最優秀的水下特戰人員，戰鬥潛水，深潛，水下工程，體重，全部納入篩選」
「你可以作為備選方案，但現在，不批准。」
說完，趙啟峰重新開啟檔案，意思很明確，談話結束！
王瑤站了幾秒，最終沒有繼續爭，拿起自己的資料，轉身離開。
門關上。
趙啟峰低頭繼續工作。
他本以為，這件事暫時就這麼結束了。
……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聯合觀測站依舊燈火通明，這裡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下班，科研組在分析泥盆紀影像，工程組在計算基地重量，醫療組還在整理周錚第二次穿越後的身體資料。
趙啟峰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新的人員篩選名單。
海軍，特戰旅，專業潛水分隊，深海救援力量，幾十份履歷，每一個人，都是從大量候選者中挑出來的尖子。
可是往體重那一欄看，八十四公斤，八十八公斤，九十一公斤，八十六公斤。
趙啟峰眉頭越皺越深。
對於特戰隊員來說，擁有這些體重完全正常。
這類特戰隊員身體強壯，肌肉量高，能夠攜帶大量裝備，可偏偏到了這裡，過去的優勢變成了缺點。
一百公斤，這個數字死死卡在那裡，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報告。」
「進。」
一名值班軍官推門走進來。
「趙主任，有件事需要向您匯報。」
趙啟峰沒有抬頭。
「說。」
軍官遲疑了一下。
「王研究員還在訓練區。」
趙啟峰手裡的筆停了，他抬頭看了一眼時間，23：43分，面露疑色詢問道：
「她在那裡幹什麼？」
「潛水。」
趙啟峰眉頭一皺。
「多久了？」
「大概……」
軍官想了一下。
「從晚上七點多開始。」
趙啟峰沒說話，將檔案合上，放入抽屜後，起身。
……
訓練區，隔著厚厚的玻璃，水池裡的燈光一片慘白。
水面突然翻開。
「嘩啦！」
王瑤從水下鑽了出來，雙手扒住池邊，大口喘氣，濕透的頭髮緊緊貼在臉側。
旁邊，兩名專業潛水教官正看著計時器。
「休息十分鐘。」
王瑤擺了擺手，比劃著名三根手指，意思很是明顯，休息三分鐘足以。
教官皺眉，加大了聲音道：
「你的動作已經開始變形了！」
「我知道！」
王瑤摘下面鏡，喘了幾口氣。
「再來一輪。」
趙啟峰站在觀察窗外，沒有進去，只是看。
三分鐘後，王瑤重新戴上面鏡，入水，下潛，懸停，面鏡排水，調節器脫落恢復，備用氣源切換，模擬主供氣故障，上浮，再下潛，一次，兩次，三次。
動作談不上漂亮，和周錚那種經過成千上萬次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根本沒有可比性。
但她很穩。
最重要的是，她一直沒停。
凌晨一點，還在繼續。
凌晨兩點，動作已經明顯慢了，兩條腿發沉，爬上池邊的時候，甚至差點一個踉蹌跪下去。
教官伸手扶住她。
「夠了。」
王瑤坐在池邊，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白得嚇人。
「再休息五分鐘，我還能繼續。」
教官都被她弄得有些無奈。
「你想證明什麼呢？」
王瑤沒有回答，她只是低頭，重新檢查呼吸調節器。
隔著玻璃，趙啟峰看了很久。
他當然知道她在證明什麼。
她是在告訴所有人，她不是周錚，打不了仗，也沒有受過專業特戰訓練，但是——她能下水，能持續作業，能在疲勞狀態下完成基礎水下操作。
她在用最笨的方法，證明自己至少擁有站上候選名單的資格。
趙啟峰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只是在走出訓練區以前，停了一下。
「別讓她練出事故。」
值班軍官立刻點頭。
「明白。」
……
第二天，早上七點二十分。
趙啟峰剛走進辦公室，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王瑤。
換回了白色工作服，頭髮重新束在腦後，眼睛下面卻帶著明顯的黑眼圈，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掩蓋不住的疲憊。
趙啟峰看了她兩秒。
「昨晚幾點睡的？」
「四點左右。」
「現在七點。」
「睡了三個多小時。」
「差不多。」
趙啟峰臉色立刻沉了。
「你覺得這是值得炫耀的事？」
「不是。」
王瑤把一份報告放到桌上。
「所以我先去做了體檢。」
趙啟峰一怔，低頭。
最新體檢資料，心電，血壓，血氧，肌肉狀態，全部在正常區間。
最下面，體重，57.6KG。
趙啟峰眼神停住。
昨天，59.8公斤。
今天，57.6，少了四斤多！
當然，這裡面絕大多數並不是脂肪，大量水下訓練，出汗，脫水，胃內容物變化，都會影響短時間體重。
趙啟峰一眼就明白。
「這個數字沒有意義。」
「我知道。」
王瑤回答得很快。
「短期掉下來的主要是水，但我想證明的是另外一件事。」
她指著體重欄。
「我是女性，我的基礎體重天然比那些特戰隊員低，而且我還有繼續最佳化體重的空間！」
趙啟峰抬頭。
王瑤神色很認真。
「如果真的需要，我可以繼續減，五斤，十斤，理想情況下，一個月減十斤！」
「飲食也可以壓縮，必要的時候，我甚至可以一天只吃一餐，只保證最基本的體能和行動能力。」
「我每輕一公斤，顧明就能多帶一公斤東西，一公斤看起來不多，但十公斤，就是二十斤裝置，一個月不夠，那就兩個月。」
辦公室里突然安靜下來。
趙啟峰盯著她，看了幾秒，臉色越來越難看。
「說完了？」
王瑤點頭。
「說完了。」
「那我告訴你。」
趙啟峰把體檢報告往桌上一放。
「這種方案不批准。」
王瑤一愣。
「進化計劃缺運輸額度，但還沒缺到讓核心科研人員靠餓肚子換公斤數，脫水減重更不允許！」
「你要進四十二米深水，不是去參加稱重比賽，體能、反應速度、認知能力，哪一樣出了問題都能死人。」
王瑤沉默。
趙啟峰語氣緩了一點。
「你確實有體重優勢，這一點我承認，但這還不夠。」
「昨天我說過，你不是軍人，國家正在找比周錚更輕、更適合的專業水下人員，現在還沒到必須讓你下去的時候。」
王瑤抿了抿嘴。
「所以我還是備選？」
「對。」
趙啟峰迴答得很直接。
「備選。」
這一次，王瑤沒有繼續爭，她拿回報告，轉身準備出去。
就在手碰到門把手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緊接著，敲門。
「報告。」
一名工程組負責人拿著檔案走了進來。
「趙主任，昨晚要求的人選協同效率評估，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