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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海浪聲正在一點點變大。
周錚聽了一會，眉頭慢慢皺起，隨後他站了起來。
不對！
下午的時候，海浪絕對沒有這麼近。
臨時駐留點距離水線雖然算不上遠，但中間還有一大片裸露的暗紅色泥灘和碎石地，可現在，浪聲正在逼近。一下，一下，越來越清楚。
周錚抓起強光手電，按下開關，一道雪白光柱瞬間撕開黑暗，掃向海岸。下一秒，他的動作停住了。
水，上來了。
白天還能看見的大片泥灘，已經被海水吞掉了一部分，一些裸露的低矮岩石只剩下頂部。
潮水正順著平緩海岸，一點點往陸地方向推進——不快，但非常穩定。
周錚低頭看了一眼電子表，17：17，距離太陽徹底落下沒多久。
之前的簡短培訓中，就有聽王瑤說過，泥盆紀的一天比現在要短得多。
根據現代對珊瑚化石生長紋的研究，當時地球自轉更快，一天大約只有21.6到22.5小時。
這意味著泥盆紀的「時鐘」比現在走得快，一個完整的晝夜迴圈在更短的時間內就完成了。
所以，周錚的電子表，嚴格意義來說，就是『一次性』物品。
在經過一天之後，時間就會產生約兩三個小時的誤差了。
想到這裡，周錚並沒有慌，他先從胸前取出記錄儀，開啟錄影。
開始自言自語道：
「十七點十七分，海水開始明顯逼近臨時駐留點，目測當前水線較下午推進二十米以上。」
說完，他關閉錄音，拿起一根白天剩下的標記杆，快步走到當前水線附近，插下，然後返回。
在等待了二十分鐘後，再拿手電照過去，第一根標記杆，已經泡在水裡。
周錚臉上的輕鬆徹底沒了，漲得比想像中快。
他立刻開啟地形測距儀，選定岸邊一塊白天已經記錄過位置的大岩石作為基準；測距，記時間，再測。
海水一直在推進。
而且這裡的海岸太平了，垂直水位哪怕只上漲一米，水線都有可能向陸地推進幾十米。
周錚回頭，看向自己身後那塊簡陋防水布。
現在來看，這個駐留點還是有點保守了....
白天看，這裡距離海還有很長一段，甚至給人一種絕對安全的錯覺；
可晚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媽的，」
周錚低聲罵了一聲，沒再等，開始幹活。
最重要的東西先搬。
備用氣瓶，直接拎起來往高處走；
飲用水、食物、醫療包等等一樣一樣往碎石坡上送。
這裡地勢比駐留點高出數米，白天上來勘察時，顧明還在那裡插過標記，現在看來，那地方反而更安全。
周錚速度很快，接近九十公斤的體重、常年力量訓練留下來的身體，終於在這個時候發揮出了真正價值。
二十多公斤的包，拎起來就走；
兩隻氣瓶一起搬，來回，一次，兩次，三次，這一身肌肉，第一次真正變成了零號計劃的生產力！
18：03，周錚最後一次回到臨時駐留點。
浪已經非常近，不到十米，原本插在駐留點外圍的幾根警戒標識，有兩根已經被水淹沒。
他抬手扯掉固定防水布的繩索，一卷，直接扛走。
沒過多久，整個臨時駐留點被拆得只剩下一根最早釘進地面的反光杆。
周錚沒有拔，他故意留下，想看看水到底能漲到哪兒。
十八點二十七分，海水碰到了那根杆，四十一分，標識杆底部完全淹沒；十九點零六分，只剩下上半截露在水面！
周錚站在高處，臉色越來越認真。
這已經不是「潮水比現代大一點」可以形容了，至少這個地方，潮差絕對不小。
甚至，這份差距，比之前王瑤給他培訓的還要大！
否則，王瑤在見到遮蔽點後，不可能沒有任何提醒。
而周錚沒有貿然下結論，影響潮汐的東西太多：月球、海盆、海岸形狀、水深，甚至這個位置本身就可能是某種古海灣。
他不是搞天文學的，更不是海洋學家，所以只記錄，不解釋；
資料帶回去，到時候自然有專家去吵。
如今的他只負責一件事：活著，然後把看到的全部帶回去。
……
夜徹底黑了，真正意義上的黑。
周錚把強光手電關掉，僅僅幾秒，眼睛便什麼都看不見，只有海。
海浪不斷撞擊岸邊，嘩——嘩——一下又一下。
除此之外，安靜得詭異。
周錚坐在新的高地臨時點旁，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太安靜了。
現代野外的夜晚，其實從來不安靜。
蟲，蛙，鳥，遠處的狗叫，草叢裡不知道什么小動物的動靜，甚至高速公路的低沉轟鳴……
但在泥盆紀，只有風，風吹過遠處那些奇怪植物，發出細密的摩擦聲，沙，沙，沙，像無數張乾燥紙片在黑暗裡緩慢摩擦。
偶爾，淺水方向會突然傳來「啪」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衝出水面，然後重新歸於安靜。
就在這個時候，海邊突然傳來一陣連續的水聲。嘩啦，嘩啦……不是浪，更像是什麼東西，在淺水裡密集翻動。
周錚身體瞬間繃緊，右手搭上武器，左手開啟強光手電。
刷！雪白的光柱一下掃過海面。然後，周錚整個人停住。
眼前，全是光點。
密密麻麻，幾十個，上百個，甚至更多，就在淺水區，就在不斷上漲的潮水裡。
一雙，兩雙，十幾雙……數都數不清的細小反光點，在手電照過去的一瞬間同時亮了起來，像整個海灘突然睜開了眼睛，全在看他！！！
周錚頭皮瞬間一緊，手緩緩握住了特製的戰術匕首，光柱一點點往前壓。
下一秒，那些「眼睛」突然動了！
嘩！整片淺水一下炸開，幾十條巴掌長的小魚同時轉身，銀灰、暗褐、青黑色的身體在燈光里瘋狂閃爍。
一群沖向深水，另一群貼著水底散開，水下立刻被攪出大片渾濁泥沙。
原本密密麻麻的反光點，一眨眼少了一半。
周錚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魚……」
剛說完，他突然發現還沒完，有些亮點根本沒跑，它們還在泥底，甚至在動。
周錚把燈壓低，離岸邊不到兩米的位置，一塊原本看起來只是碎石的東西，慢慢爬了起來。
身體扁平，分節，外殼呈暗褐色，兩側密布細小附肢，前端那對複雜的複眼，被強光掃過時泛出一點微弱光澤。
一隻，兩隻，三隻，更多輪廓從泥里顯現出來。
三葉蟲！
當然，周錚不知道具體是哪一種，他只在王瑤給他們做的基礎培訓里看過圖片，可這種外形，實在太有辨識度。
其中一隻只有掌心大小，正貼著濕泥緩慢移動，後面還有幾隻更小的。
潮水淹過來，它們反而開始活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