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王瑤已經一動不動，她沒有後退，反而慢慢抬起了胸前的水下攝像裝置，鏡頭對準那道陌生身影。
下一秒。她的瞳孔突然微微收縮。
因為那條魚停了下來。它的前方，一群小型遠古魚類正從礁石間緩慢游過。
而那條「刀」，兩側鰓部，正在一點一點——鼓起。
周錚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潛水刀上，顧明盯著前方，心裡忽然升起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緊接著。
那條怪魚鰓後兩側，猛然噴出了兩道水流！
轟——！
原本還懸浮在二十多米外的銀灰色身影，瞬間消失！
顧明瞳孔驟縮。
臥槽？！
好快！顧明甚至根本沒有看清它是怎麼動的。
只能隱隱看見，在它衝出去的瞬間，鰓後兩側有兩股極其強烈的水流向後噴出，就像有人在這條魚身體兩側，硬生生裝了兩個微型噴水推進器。
「什麼鬼東西……」聲音剛從通訊器里傳出去。
前方，魚群炸了。
幾十條原本還在海綿礁附近緩慢遊動的小型魚類，像是遭到了某種無形的重擊，瞬間向四面八方逃竄。
可晚了，那道銀灰色殘影已經衝進魚群中央，然後——旋轉！
顧明瞳孔猛地收縮。
那條怪魚整個身體，竟然圍繞著自己的縱軸高速轉了起來！
速度快得離譜，一米左右的細長身體，在清澈海水裡幾乎已經無法看清具體輪廓，只剩下一片不斷閃爍的銀灰色光帶。
下一秒，它撞進了魚群。
一道寒光從其中一條小魚腹部掠過，嗤！那條魚瞬間斷成兩截，甚至直到身體分開以後，它的尾巴還在本能擺動。
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那道高速旋轉的銀灰色影子直接從魚群中央橫切而過，幾團暗紅色血霧瞬間在海水裡炸開。
碎鱗，內臟，被切開的魚體，一下子全部漂散。
顧明看得頭皮發麻：「這特麼……」他終於知道，為什麼第一眼看見這東西的時候，會想到一把刀。
它真的就是一把刀！
一把活著的，會游、會噴射、還能自己旋轉的刀！
但更詭異的還在後面，完成一次衝刺後，那條怪魚沒有繼續保持高速。
它尾鰭快速擺動幾下，鰓後兩側的噴流突然改變角度，身體猛地一偏，原本高速旋轉的狀態，在不到兩秒的時間裡迅速穩定下來。
它重新恢復了正常姿態，緩慢遊動，就像剛才那場暴力切割和它沒有任何關係。
隨後，它掉頭，游向那些被斬斷的獵物。
顧明本以為這傢伙會直接吞，但它沒有，上下頜緩緩張開。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第一次真正看清它的嘴：沒有密密麻麻的牙，也沒有現代鯊魚那種一層套一層的三角齒列。
而是上下兩片明顯延長的骨質結構，邊緣微微彎曲，呈鋸齒狀，張開時，像一把展開的巨大剪刀。
不，更像閘刀！
一塊漂浮在水裡的半截魚屍從它面前經過，怪魚輕輕擺尾靠近，口部張開，隨後猛然閉合。
咔！哪怕隔著十幾米距離，又是在四十多米深的水下，顧明依然產生了一種極其清晰的錯覺，彷佛真的聽到了刀片合攏的聲音。
那截原本還比它嘴寬得多的魚屍，當場又被削成兩塊。
怪魚順勢張口，口腔迅速擴張，周圍水流明顯向內捲動，那塊肉直接被吸了進去。
吞下，乾淨利落！
從頭到尾沒有任何咀嚼動作，切開，吸入，吞咽，然後繼續下一塊。
王瑤已經完全不動了，如果不是呼吸器里還在不斷傳出規律的呼吸聲，顧明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忘記了呼吸。
她胸前的攝像裝置始終對準前方，一秒都沒有離開。
周錚卻不一樣，他的視線沒有停留在那條魚身上太久，掃左側，掃右側，再看三人和空間錨點之間的距離，最後重新落回那條怪魚身上。
這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思維：
王瑤看到的是一個前所未見的生物，周錚看到的是一個速度極快、攻擊方式未知、距離他們只有二十多米的潛在威脅。
顧明夾在中間，既覺得牛逼，又覺得這玩意兒離自己最好越遠越好......
十幾秒後，王瑤終於開口：「我沒見過。」
顧明盯著前方：「咱們三個誰見過？」
「不是，」王瑤聲音很輕，卻明顯壓著某種興奮，「我說的是化石。」
顧明一怔，王瑤繼續盯著鏡頭：
「我沒見過任何一種已知盾皮魚，有這種身體結構。至少目前我接觸過的資料里，沒有。」
她沒有把話說死，但語速明顯比平時快了一些，
「它的頭胸部有明顯骨甲，頜部結構也是盾皮魚式的骨質頜板，可身體高度側扁，背腹緣似乎還存在連續強化結構。最重要的是鰓後。」
王瑤頓了一下，剛才那次噴射顯然給她的衝擊最大：「那不是普通排水，它剛才是在主動加壓。」
顧明馬上聽懂了：「噴水推進？」
「很像，」王瑤沒有直接下定論，
「但還需要錄影逐幀分析，如果它真能利用鰓腔蓄水，再透過特化結構定向噴射……」
後面的話她沒說完，因為那意味著什麼，已經不需要解釋。
魚類當然會利用水流，鰓本來就需要持續進行水交換，可把整個鰓腔進一步改造成能夠提供瞬時推進力的「壓力艙」，這是另一回事。
更何況，這東西不僅會噴，還會轉，還是高速自旋！剛才整個捕食過程加起來，甚至不到十秒，一次衝刺，一輪切割，魚群當場少了好幾條。
效率高得不像正常生物。
顧明忽然問道：「這種魚，如果以前真存在過，為什麼沒發現化石？」
王瑤終於短暫把視線從錄影畫面上移開：「很正常，化石不是生物名單，一個物種存在過，不代表它一定有機會變成化石。」
死亡以後要恰好進入適合儲存的環境，快速掩埋，避免被食腐動物破壞，骨骼和甲片還不能被水流徹底衝散；
之後幾億年，那片地層還必須保留下來，不能被抬升風化，不能被高溫高壓破壞；
最終，還得恰好被現代人類挖到。
一連串條件缺一個都不行。
「我們現在掌握的古生物記錄，本來就是殘缺的，」
王瑤重新看向那條怪魚，「沒有化石記錄，從來不等於它沒有存在過。」
這句話一出，顧明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眼前這條魚不一樣！
如果王瑤的判斷沒錯，這可能是第一種真正意義上——沒有在現代化石記錄里留下名字的遠古動物。
不是把教科書里的生物看活了，而是從一個已經滅絕三億七千萬年的世界裡，第一次看見了一個現代人類根本不知道的物種！
顧明看了一眼還在吞食的怪魚，又看了一眼王瑤：「你不會想抓它吧？」
「不會。」回答得很快，顧明有些意外。
王瑤看都沒看他：「光是剛才它進食獵物的方式，你覺得你現在能有1%的機率抓到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