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
這句話，連顧明都不得不承認，有點東西。
趙啟峰這時才重新站起來。
「方案還有大量細節要驗證，但優先順序已經調整，ZERO-01不是取消，只是先往後放。」
他指向螢幕上那條從海底連向陸地的線路。
「先保證顧明能安全進出，再談長期基地，這條路如果修不出來，陸地上蓋再多房子，都沒有意義。」
說完，趙啟峰低頭看了一眼時間，隨後轉向工作人員。
「林振海那邊資料到了沒有？」
「剛到，十七人達到合格標準，其中十個屬於優秀行列。」
趙啟峰接過平板，掃了一遍，沒有馬上決定，只是從口袋裡拿出加密終端，撥出一個號碼。
……
數百公里外，東部近海，訓練島。
上午的海風比昨天晚上大了不少。
二十名潛水員剛剛結束第一輪深水訓練，有人坐在甲板上檢查呼吸器，有人正在重新整理工具，更多人連潛水服都沒脫，十幾分鐘後還有下一輪。
林振海站在臨時指揮室里，桌上的加密終端震動起來。
他低頭，趙啟峰，接通。
「趙主任。」
電話那頭沒有任何寒暄，只有一句。
「老林，海豚能用了嗎？」
林振海抬起頭，透過玻璃，看著外面那二十個剛從四十米深海里爬上來的男人。
他沉默兩秒道。
「能，隨時準備待命。」
趙啟峰又問道：
「最好的是幾個？」
「十個。」
「我要五個。」
林振海眼神微微一變，終於問出了這十天以來最想問的問題。
「通道改變規則了？」
電話另一邊，趙啟峰看著大螢幕上那條從四十二米海底，一直連到陸地的工程線。
「變了，把人帶回來，我們要——」
他停頓了一下。
「去三億七千萬年前，修一條路。」
電話結束通話。
·····
幾分鐘後，集合哨響起，二十人全部到齊，林振海沒有解釋，只是下令。
「訓練提前結束，所有人進入待命狀態，個人通訊裝置全部上交，兩個小時內完成整理，下午轉場。」
隊伍里終於有人眼神動了一下，轉場？去哪？沒人問。
十天前，他們就是一紙調令被扔到這座海島，任務內容不知道，訓練目的不知道，只知道四十米，水下工程，有限裝備，有限人員，所有東西必須儘可能輕。
現在，任務顯然真的來了。
……
下午一點四十分，兩架運輸直升機先後離開海島，這十天訓練使用的工程工具，也全部留在原地。
二十名潛水員只帶了最基本的個人行李，這反而讓不少人更加疑惑。
他們明明是水下工程人員，結果真到了執行任務的時候，連潛水裝備都不用自己帶？
機艙里很安靜，發動機巨大的轟鳴聲壓住了一切。
兩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靠在艙壁上，邵海峰，韓東，兩人都是海豚部隊中，能力最為突出的上上之選。
韓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沒完全恢復的虎口。
「老邵。」
「嗯？」
「你猜去哪？」
「不猜。」
「你就一點不好奇？」
「好奇有用？」
韓東想了一下，「沒用。」
「那就閉眼休息。」
韓東：「……」
行。
十幾分鐘後，真閉眼了。
一個小時過去，直升機開始下降，舷窗外已經不是海，而是一片連綿的丘陵和城市邊緣，再往下，樓越來越低，最後甚至能夠看見大片農田。
韓東重新睜開眼，往外看了一陣，神情越來越古怪，他們不是水下工程隊嗎？怎麼越飛越往內陸了？
十分鐘後，兩架直升機先後降落在漢城百納縣外圍一處封閉場地，沒有歡迎，沒有儀式，甚至沒有讓他們在原地多停留。
艙門開啟以後，二十個人直接被林振海帶了下去。
場地另一邊，已經停著三輛白色中型公務車，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車身側面統一印著字。
【漢城市生態環境局】
【百納縣生態環境局】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水生態聯合監測】
二十個人看見以後，表情第一次有點繃不住，韓東盯著那幾個綠色的字，又回頭看了一眼剛剛送他們過來的直升機，沉默幾秒。
「老邵。」
「嗯。」
「咱們這是……環保執法？」
邵海峰沒說話，前面一名隊員倒是沒忍住回頭道：「你見過環保局把人拉海里四十米擰螺絲？」
韓東想了想，「那倒沒有。」
林振海走在前面，像沒聽見。
「上車。」
二十個人分成三組，分別進入三輛公務車，沒有警車開道，沒有武裝車輛，從外面看，就像兩個市縣環保部門的聯合工作組下來檢查。
車輛很快駛出封閉場地，進入百納縣城區，窗外越來越熱鬧，超市，學校，小飯館，電動車，街邊賣水果的小攤，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二十個人卻越來越摸不著頭腦，海島上那種高強度保密訓練，直升機轉運，通訊裝置全部上交，最後——坐環保局的車下鄉？
車開了半個多小時，高樓徹底消失，道路開始變窄，兩邊出現大片農田，偶爾能夠看見村莊，曬穀場，小賣部，三輪車，還有坐在樹蔭底下聊天的老人。
車裡終於有人忍不住看向窗外導航裝置，沒有地圖，早就被關閉了。
韓東低聲道：
「這是真下鄉啊。」
沒人回答。
又開了十幾分鐘，道路旁出現一塊藍白色路牌。
【奎湖村】
邵海峰抬頭，視線停了一下，車子真的拐了進去。
村口幾條狗聽見發動機聲音，追著車叫了幾十米，田埂邊有兩個村民停下手裡的活，看了他們一眼。
環保局的車在農村不算罕見，最近這段時間尤其不算罕見。
畢竟附近一直在傳，這邊地下水出了問題，市里還專門搞了什麼聯合治理專案，所以村民只是多看了兩眼，很快繼續忙自己的。
車內，二十名「海豚」卻已經徹底迷惑，他們十天前練的是：四十米深海施工，現在，任務地點是一座村子？開什麼玩笑？
韓東隔著玻璃向遠處看，水田，民房，魚塘，別說四十米，這裡能找到四米深的水嗎？
「是不是中轉點？」有人低聲說道。
「應該是。」
「不然總不能讓我們進魚塘作業。」
幾個人聽完，都覺得有道理。
唯獨邵海峰沒有說話，因為車已經開始減速，前方，出現了一片明顯新建不久的建築，灰白色，三層，外面沒有圍滿鐵絲網，也沒有崗樓，大門口只有一塊規規矩矩的牌子。
【漢城市地下水與水生態聯合觀測站】
旁邊還有幾塊專案公示欄，地下水監測，地質沉降，水生態修復，怎麼看，都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地方專項觀測機構。